魏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孙长老,开口问道:“这三个月来,你在莲花坞有没有发现什么进不去的地方?或者设有禁制的地方?”
孙长老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番,摇了摇头:“没有。莲花坞上上下下,二公子早就带人翻了个遍,没找到什么有禁制或者去不了的地方。”
魏婴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从踏进莲花坞的那一刻起,就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这片宅子的布局、方位、甚至是每一处亭台楼阁的落点,都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刻意掩盖住了,压在底下,透不出来。
魏无羡注意到他的神色,凑过来问了一句:“你到底在找什么?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一块儿找。”
魏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现在还不能肯定我想的对不对。但莲花坞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转向魏无羡:“你对莲花坞最熟,有没有什么地方是禁止人去探查的?或者密室之类的地方?”
魏无羡想了想,挠了挠头:“禁止去的地方……还真没有。我从小在莲花坞上蹿下跳,没有我不能去的地儿。密室倒是有一间,在江叔叔书房的书架后面。不过那地方我和江澄小时候摸进去过无数回了,里头就放了些账册和旧书信,没什么特别的。”
“带我去看看。”魏婴说。
蓝湛抬手一掌,将孙长老敲晕在地上,然后跟在魏婴身后出了正厅。蓝忘机也默默跟上,走在魏无羡身侧。
一行四人穿过回廊,来到江枫眠生前的书房。屋子里落了薄薄一层灰,书架上还零零散散地放着几卷竹简,笔墨纸砚都还在原位,像是主人只是临时出门,随时会回来似的。
魏无羡走到书架前,熟门熟路地在第三层格架的侧面按了一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整排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道窄门。
魏婴率先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四面都是石壁,角落里堆着几只木箱,墙上挂了几幅字画,除此之外再无他物。魏婴仔仔细细地把每一寸墙壁都摸了一遍,又敲了敲地面,确认没有空心的地方,甚至连墙角的花纹都反复看了几遍。
没有暗格,没有禁制,什么都没有。
魏无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我说了吧,什么都没有。莲花坞上上下下我都跑遍了,这间密室虽然去的没有祠堂多,但也不算少,真有什么秘密的话,我早该发现了。”
魏婴猛地转过头来。
“祠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祠堂在什么位置?带我去。”
魏无羡一愣:“祠堂有什么好去的?不就是供着江家历代先祖的牌位嘛。我小时候三天两头被罚跪在那儿,熟得很。那儿真没什么特别的。”
“带我去。”魏婴又说了一遍。
魏无羡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再多说,转身带路。
祠堂在莲花坞的最深处,坐北朝南,门前种着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月光。推开木门,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扑面而来。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截截残蜡堆在烛台上。供桌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排牌位,在昏暗的光线中影影绰绰。
魏婴一脚踏进门槛,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有一个强烈的预感——就是这里。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这种感觉无比清晰,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告诉他方向没有错。
蓝湛站在他身侧,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变化。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半步,将魏婴护在了自己能照看到的范围之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言灵·万物流转。”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那几个字出口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蓝湛为中心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脚下的砖缝、墙角的青苔、梁上的灰尘、窗外的老槐树根须、池塘里的水、水底的淤泥、淤泥深处的草根——万物皆在这一刻成为了他的延伸。
空气流动的速度、水的温度、泥土的湿度、草木生长的方向……一切细微到不可能被凡人察觉的信息,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涌入他的感知之中。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
“祠堂地下三尺处,有一座阵法。”蓝湛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阵法上覆盖了一层禁制,手法极其隐蔽,若非刻意探查,寻常修士即便站在上面也感应不到。”
魏无羡瞪大了眼睛:“地下三尺?祠堂底下?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蓝忘机也微微蹙起了眉。
魏婴盯着脚下的青砖,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果然有东西。”
蓝湛抬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中渗出,缓缓渗入地面的砖缝之中。片刻之后,青砖下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回响,像是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地面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呈圆形向外扩散,隐隐构成一座阵法的轮廓。然而阵法的最中心处,有一道暗红色的锁纹死死扣住了整个阵眼,纹丝不动。
魏婴低头看着那道暗红色的锁纹,目光沉沉。他没有犹豫太久,便弯下腰去,准备伸手触碰那道禁制。
“你干什么?”魏无羡一步跨过来,伸手拦住他,“这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现在怀着身孕,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魏婴头也没抬:“没事,这东西伤不了我。”
“什么叫伤不了你?”魏无羡急了,“你知道这是什么禁制吗你就往上凑?万一它反噬呢?万一它吸灵力呢?万一——”
“魏婴。”蓝忘机也开了口,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劝阻之意,“既然禁制已现,不必急于一时。可以从长计议。”
魏婴蹲下身去——但肚子顶着,蹲下去的动作明显有些吃力。他试了一下,姿势别扭得很,一只手还得撑着地面才能稳住重心。
蓝湛没有说话,直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然后伸手一揽,稳稳地将魏婴捞到自己腿上坐着,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帮他稳住身体,另一只手顺势覆在他隆起的腹部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回一样。
魏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蓝湛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婴婴,这样方便些。”
魏婴的耳尖红了一下,但嘴角却没压住,弯起一道明显的弧度。他没推拒,反而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整个人窝进蓝湛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还要嘴硬一句:“行吧,既然你这么乐意当垫子,我就不客气了。”
蓝湛没接话,只是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魏无羡在旁边看得嘴角抽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的牌位。
蓝忘机也默默移开了视线。
魏婴心安理得地坐在蓝湛腿上,低下头去研究那道暗红色的锁纹。他的手指悬停在禁制上方一寸处,没有直接触碰,而是细细地感受着其中灵力的流转轨迹。
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松开,指尖偶尔虚划几下,像是在推算什么。
蓝湛一动不动地给他当着人肉椅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他。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魏婴的手指终于落在了那道锁纹的正中心。
“找到了。”
他指尖轻轻一按,一道细小的灵力灌入锁纹的核心。暗红色的纹路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了一般,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禁制解除的瞬间,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祠堂正中央的青砖缓缓向下凹陷,露出一个约莫三尺见方的洞口。洞口边缘规整,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一道石阶蜿蜒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深处。
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从洞口中涌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味道。
魏婴低头看着那个洞口,目光幽深。
莲花坞祠堂底下,藏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