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阿苑 加更

魏无羡和蓝忘机绕过房间往后面走。

他蹲下身，拨开一丛长得过于茂盛的野草，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阿苑就藏在这后面。”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随便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

蓝忘机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拨开草丛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爱护，像是怕弄疼了什么。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山洞，入口被几块碎石半掩着，若不是有人指引，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工清理过的空间。

魏无羡没有喊名字，只是蹲在洞口，伸手轻轻敲了敲洞口的石壁。

三下。停顿。又两下。

洞里安静了几息，然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洞口边缘探了出来。

阿苑的脸上沾着灰，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他看见魏无羡的那一刻，嘴唇抖了抖，却没有扑上来，而是先飞快地看了一眼魏无羡身后——确认没有别人，确认只有魏无羡和一个白衣人，才猛地扑进魏无羡怀里。

“羡哥哥！”他的声音闷在魏无羡的衣服里，带着哭腔，“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魏无羡接住他，动作很稳，手臂环过那个瘦小的身体，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怎么会，”他说，“我答应过要回来的。”

阿苑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两只小手死死攥着魏无羡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蓝忘机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打扰。

魏无羡蹲着哄了一会儿，等阿苑的哭声渐渐小了，才轻轻拉开他，用手背擦了擦他脸上的灰。

“阿苑，你看他是谁。”他侧了侧身，指向身后的蓝忘机。

阿苑抬起泪汪汪的眼睛，顺着魏无羡的手指看过去。他看清那张脸之后，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有钱哥哥！”

阿苑松开魏无羡的衣襟，蹬蹬蹬跑过去，熟门熟路地一屁股坐在蓝忘机的脚背上，两只小手抓住蓝忘机的裤腿，仰着脸喊：“有钱哥哥！”

蓝忘机低头看着脚上挂着的这个小东西，与他对视了片刻。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桂花糕，还是在夷陵镇买的，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完好无损。他弯腰把桂花糕递到阿苑面前。

阿苑看见桂花糕，双手接过，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谢谢有钱哥哥。”

蓝忘机没有应声，但弯腰把他抱了起来。阿苑乖乖趴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蓝忘机单手抱着阿苑，转身看向魏无羡。

“魏婴，我们走吧。”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牵起了魏无羡的手。

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了回去。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去。

山脚下，魏婴靠在蓝湛肩上，手里的话本已经滑到了膝盖上，人也有些昏昏欲睡。

蓝湛坐得笔直，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搭在他膝头的话本上，替他压住被风吹起的书页。

远处传来脚步声。

魏婴一下子醒了，坐直身子朝山路的方向望去。

只见蓝忘机一手抱着阿苑，一手牵着魏无羡，正从山路上走下来。

魏婴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嗯？”他歪了歪头，看向蓝湛，“蓝湛，你看看他们——是不是一家三口的样子？”

蓝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而且他们之间的氛围好像不对，”魏婴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三个人的姿态和距离，“上山之前还不是这样的……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蓝湛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他们之间说开了。没有了那种距离感。”

魏婴转头看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转回去看着那三个人走近。

阿苑最先看见他们。

他趴在蓝忘机肩头，嘴里还含着桂花糕，一看见前方坐着两个人，眼睛瞪得溜圆。

“咦？怎么有两个有钱哥哥和两个羡哥哥！”

魏婴被他这句童言逗笑了，张开双臂，笑得眼睛弯弯的：“阿苑，到羡哥哥这里来——羡哥哥这里有好多好吃的。”

阿苑看看他，又回头看看抱着自己的蓝忘机和站在旁边的魏无羡，一脸困惑。

魏无羡对他说：“去吧，那也是羡哥哥。”

蓝忘机弯腰把阿苑放了下来。

阿苑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秒，然后蹬蹬蹬跑了过去，一头扑到魏婴腿上。

“羡哥哥！”

魏婴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仰，笑着稳住身形，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阿苑趴在他膝头，仰着脸看他，又看看他身旁的蓝湛，又看看他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睛里满是好奇，但没有多问。

魏婴从旁边拿起那匹在路上买的柔软棉布，在阿苑身上比了比：“回头给你做件新衣裳，喜欢什么颜色的？”

“蓝色的！”阿苑毫不犹豫地回答。

魏婴笑了，转头看了蓝湛一眼：“跟你一样。”

蓝湛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替魏婴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

魏无羡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魏婴靠在蓝湛怀里的画面，看着阿苑趴在他膝上叽叽喳喳说话的样子，看着蓝湛低头替魏婴整理鬓发的动作——他的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蓝忘机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也可以。”

魏无羡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什么？”

蓝忘机没有重复，只是别开了目光，耳朵尖又红了。

魏无羡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此刻比之前吃的那串糖葫芦还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