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质问 加更

夜风从远处吹来，将魏婴的红裙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蓝曦臣，那双与魏无羡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失望，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蓝曦臣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月光洒在他蓝色的衣袍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里。

魏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气忽然泄了一半。

他其实知道，蓝曦臣不是坏人。他那个世界的蓝曦臣也好，眼前这个蓝曦臣也罢，骨子里都是温和善良的人。只是这个世界的蓝曦臣，善良过了头，心软过了界，被人拿捏住了这份善意，一步一步拉进了浑水里。

魏婴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蓝宗主，吾没有恶意。吾只是不明白——你明明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猜得到，为什么偏偏装作不知道？”

蓝曦臣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着屋顶上那身着红衣、身形似妇人的人影，目光复杂。那张脸和魏无羡一模一样，可神情气质却又截然不同。魏无羡的眼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疏狂，哪怕在最狼狈的时候，也要咧着嘴笑给人看。可这个红衣妇人的眼睛里，装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阅历，像是了然，又像是一种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的通透。

“夫人所言，曦臣无言以对。”蓝曦臣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苦涩，“夫人说的没错，我确实……愧对忘机。”

魏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软，差点就想说“算了”。但他忍住了。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透，不说透，这个世界的蓝曦臣永远会在原地打转。

“蓝宗主，吾再问你最后一件事。”魏婴说，“你今天来不夜天，是为了什么？”

蓝曦臣微微一怔。

“是为了替金光瑶讨个公道？是为了给蓝家弟子报仇？还是——”魏婴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作为宗主，必须出现在这里？”

蓝曦臣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魏婴替他回答了：“你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你只是觉得你应该来，所以你来了。你站在这里，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你不想杀魏无羡，可你也不拦着别人杀他。你什么都不做，就等于什么都做了。”

蓝曦臣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魏婴没有再逼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够了。再说下去，就变成欺负人了。

他转过身，准备结束这场对话，余光却瞥见一旁的魏无羡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困惑，还有一种探究。魏无羡歪着头看他，像是在打量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你看够了没有？”魏婴没好气地说。

“没看够。”魏无羡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又补了一句，“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蓝湛说过那句话？你怎么知道我的金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眉头拧得死紧：“对了，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蓝湛第一次对人动心？他对谁心动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魏婴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世界的蓝忘机到底看上这块木头哪一点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人居然还在问“谁让蓝湛心动了”——还能是谁？不就是你吗？除了你还有谁？

可魏婴懒得解释了。他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不理他了。

魏无羡却不依不饶，又捅了捅他的胳膊：“喂，你别不说话啊——”

“闭嘴。”魏婴头也没回。

魏无羡：“……”

行，你怀孕你最大。

魏婴重新看向底下的人群，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越过金光瑶，最终落在了人群中央那个身着金星雪浪袍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人周围簇拥着一群金家子弟，排场不小，神态倨傲，正眯着眼睛打量他，脸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金光善。

魏婴的目光冷了几分。这个人他可不陌生——他那个世界里，金光善的名声也不好，但好歹没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可这个世界的金光善，干的那些龌龊事，他在天道空间里看得一清二楚。

“金家主。”魏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金光善原本正悠哉游哉地等着看这红衣女人要怎么收场，忽然被点了名，微微一愣，随即端着架子应了一声：“这位夫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魏婴笑了笑，“只是想请教金家主一个问题——你们金家圈养妖兽、以活人炼尸的事，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金光善。

金光善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铁青得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厉声道：“放肆！哪里来的妖女，胆敢污蔑我兰陵金氏！”

“污蔑？”魏婴歪了歪头，语气依然不紧不慢，“那金家主敢不敢让在场诸位，去你们金麟台的地牢里看一眼？”

金光善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已经被许多人看在眼里。

底下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狐疑地看向金光善，有人低声交头接耳，也有人依然固执地认为魏婴是在挑拨离间。

魏婴看着这一幕，心里清楚，今晚的火候差不多了。他不可能凭几句话就让仙门百家倒戈相向，也不可能让蓝曦臣立刻醒悟过来。但他至少在这些人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怀疑的种子。

至于这颗种子什么时候发芽，就看以后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