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天还未亮透,不净世便已忙碌起来。聂氏弟子进进出出,抬箱笼的、搬红绸的、扎花球的,整个府邸上下喜气洋洋。
聂明玦亲自站在前院指挥调度,面色严肃,但眼角眉梢那股压不住的喜意,任谁都看得出来。
魏无羡今日也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忍不住感叹:“这才叫排场啊。”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替他拢了拢衣领,没有接话,但目光落在那一个个绑着红绸的箱笼上,似乎也在想着什么。
蓝曦臣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一身白衣,面含浅笑,他走到二人身旁站定,望着满院忙碌的景象,温声道:“聂氏此番排场确实不小,可见聂宗主对这门亲事极为重视。”
魏无羡转头看他,笑道:“大哥也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热闹?”
蓝曦臣微微颔首:“难得遇上这样的大喜事,自然要去沾沾喜气。”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落在魏无羡身上,“况且,阿羡已媒人身份前去,这样的场面,我也不想错过。”
不多时,聂怀桑从正厅大步走了出来。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竹青色锦袍,腰间系着赤金带,头上束着玉冠,整个人精神焕发,与平日里那副懒散模样判若两人。只是一双手不停地搓着,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大哥,都准备好了?”聂怀桑走到聂明玦跟前,声音都有些发紧。
聂明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好了。走吧,别让柳家等久了。”
聂怀桑用力点了点头,转头看见魏无羡,快步走了过来,深深一揖:“魏兄,今日劳烦你同去,我心里踏实多了。”
魏无羡笑着扶了他一把:“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走吧,我今日可是以半个媒人的身份去的,这活儿我得干好。”
聂明玦在一旁看着,心中了然。魏无羡愿意同去,表面上是凑个热闹,实际上是为了给聂氏撑场面——天道之子亲临下聘,这份体面,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没有几家能有。他知道,魏无羡是为了聂氏,更是为了怀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最前面是八名聂氏弟子开路,手持红幡,步伐整齐。
其后是聂明玦和聂怀桑并骑而行,聂怀桑的马脖子上系着一朵大红花,衬得他整个人喜气洋洋。
再往后,便是长长一列抬着聘礼的队伍——箱笼一字排开,少说也有四五十抬,上面盖着大红绸布,绑着金线扎成的花球,阳光下熠熠生辉。
魏无羡本想走路,被蓝忘机不由分说地扶上了一辆马车。蓝曦臣也上了同一辆车,三人同乘。
车帘半卷,既能透气又能看清外面的景象。魏无羡扒着车窗往外看,越看越乐:“蓝湛,你看那箱笼上的金线花球,扎得真好看,回头咱们也弄一个。”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蓝曦臣坐在对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低头抿了一口茶,没有出声,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柳家在清河城以南,占地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柳青云一早便得了消息,带着全家老小在门口候着。
远远看见聂氏的队伍敲敲打打地过来,锣鼓声震天响,整条街的人都涌出来看热闹。
“来了来了!聂家的人来了!”
“好大的排场!你看那聘礼,少说也有几十抬吧?”
“柳家真是攀上高枝了,以后在这清河,谁敢不给柳家面子?”
人群中有羡慕的,也有吃味的,但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几句酸话罢了。那些真正心怀恶念、见不得人间圆满的人,早在天道雷劫清洗之时便被劈得灰飞烟灭。如今留下来的,即便有些小心思,也不敢造次——天道在上,天道之子就在眼前,谁活腻了敢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队伍在柳府门前停下。聂明玦翻身下马,聂怀桑紧跟其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上前。
柳青云迎了出来,满脸笑意,拱手道:“聂宗主,怀桑贤侄,快请进!快请进!”
聂明玦回了一礼,朗声道:“柳家主,今日我聂氏依约前来,登门下聘,结两姓之好,望柳家主成全。”
这话本是客套,但柳青云听得心里熨帖极了,连连点头:“成全成全,自然是成全的!来来来,里面请!”
一行人鱼贯而入。柳府的庭院虽不如不净世宽敞,却也布置得妥妥当当,正堂中央摆好了香案和座椅,红烛高烧,喜幔低垂,处处透着喜庆。
柳莹莹没有露面——按规矩,下聘之日女方不宜在场,需待在闺房中等候。但她悄悄派了丫鬟到前院打听消息,丫鬟一趟一趟地跑回去报信,柳莹莹坐在房里,脸红得像火烧云。
正堂内,双方分宾主落座。聂明玦坐在主宾位,聂怀桑坐在他下首,魏无羡和蓝忘机则被请到了上座——天道之子和含光君的身份摆在那里,柳青云无论如何也不敢让他们坐在末席。
蓝曦臣被安排在聂明玦对面落座,与柳青云相邻。柳青云对他十分恭敬,连连拱手:“泽芜君大驾光临,柳某蓬荜生辉!”
蓝曦臣含笑回礼:“柳家主客气了。聂柳联姻,乃清河一大喜事,蓝某能受邀观礼,已是荣幸。”
茶过三巡,聂明玦朝身后挥了挥手,一名身着靛蓝长袍的老者走上前来。此人乃是聂氏专门请来的媒人,德高望重,口齿伶俐,手里捧着一卷长长的红绢,展开来足有一丈有余。
媒人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聂氏二公子怀桑,与柳氏千金莹莹,天作之合,缔结良缘。今聂氏备聘礼如下——”
“黄金千两,白银万锭。”
“东海明珠一斛,南海珊瑚一对。”
“上等丝绸百匹,云锦五十匹。”
“玉如意一对,金步摇一支,翡翠镯一对。”
“灵药十盒,灵丹二十瓶。”
“灵兽幼崽一对——白鹤一双,寓意百年好合。”
“另有田产地契若干,商铺五间,尽归柳氏名下。”
媒人声音洪亮,字字清晰,每念一样,外面便有一名聂氏弟子应声打开对应的箱笼盖子,露出里面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缭乱。
围观的邻里乡亲们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叹声,柳青云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连连捋须,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没见过世面,而是这份诚意实在太足了。聂氏给的不仅仅是聘礼,更是对柳家满满的尊重。
媒人念完聘礼单,将红绢合拢,双手奉上。柳青云郑重接过,交由夫人收好。
接下来便是交换庚帖。聂怀桑和柳莹莹的生辰八字早已请高人合过,天造地设,上上大吉。两份庚帖分别用红绸包裹,由聂明玦和柳青云各自执笔签押,互换保管。这一步走完,婚约便算是板上钉钉,再无反悔的余地。
然后是婚书。婚书比庚帖更为正式,上面不仅写有两人的姓名、生辰、籍贯,还写有证婚人的名字。证婚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魏无羡。
这是聂怀桑特意要求的。魏无羡事先并不知道,此刻看到自己的名字被端端正正地写在婚书上,不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心里暖融融的。
柳青云取出一方上好的端砚,亲手研墨,提笔在婚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和印章。聂明玦紧随其后。最后,婚书被郑重其事地装入一个紫檀木匣中,交由柳家保管,待大婚之日再取出,于天地牌位前焚告祖先。
至此,下聘的所有流程便算走完了。
柳青云站起身来,正要招呼众人入席用饭,魏无羡却忽然站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正堂中央,面向满堂宾客和门外围观的百姓,微微一笑。
“今日聂柳两家结亲,乃是天道见证的好姻缘。”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话送到了天地之间,“我以天道之子的名义,为这门亲事赐福——”
他抬手,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愿聂怀桑与柳莹莹,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愿两家和睦,子孙绵长。”
“愿此间天地,福泽常在,万物昌盛。”
话音落下,他指尖的金光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流萤一般飘散开来,洒向庭院,洒向屋檐,洒向每一寸土地。
然后,奇迹发生了。
庭院中那几株原本已经开始凋零的秋菊,忽然重新绽放,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比夏日开得还要饱满艳丽。墙角的桂树簌簌地抖了抖枝叶,金色的桂花如雨般落下,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就连门外路边那几棵不知名的野树,也争先恐后地冒出了新芽,开出粉白相间的小花来。
秋天,百花盛开了。
满堂宾客目瞪口呆。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柳青云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门外的百姓更是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哪!花开了!秋天开花!”
“这是天道之子的赐福!真的是天道之子的赐福!”
“老天爷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
聂怀桑站在人群中,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看着满院盛开的鲜花,看着站在正堂中央那个周身还萦绕着淡淡金光的魏无羡,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魏无羡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如既往地沉静而专注。但魏无羡看得出来——他眼睛里有一点光,亮亮的,像是映着满院的繁花。
蓝曦臣站在蓝忘机身侧,将弟弟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眼底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他这个弟弟,从前眼中只有规矩和琴谱,如今却装下了一个人,和那个人带来的满院繁花。
魏无羡朝蓝忘机眨了眨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好了好了,赐完了,可以开饭了吧?我都饿了。”
满堂哄然大笑,方才那股震撼到近乎凝滞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了。柳青云连忙回过神来,招呼众人入席,笑声和谈话声重新充满了整个庭院。
这场秋日里的百花盛景,在场的每一个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1
劳斯这章太甜啦,看得我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