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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一砖一瓦

掌心含光,只认婴婴

宫殿动工之后,云深不知处多了个热闹的去处。

说是热闹,其实也就是工匠们敲敲打打的声音,混着锯木头的沙沙声和搬运石料的号子声,从后山坡地那边隐隐约约传过来,打破了往日里过分安静的氛境。

蓝家的弟子们路过时总要绕两步过去看一眼,然后被监工的长辈赶回去上课;几只胆大的雀鸟在刚架起来的梁木上跳来跳去,啄木屑里的虫子,赶都赶不走。

魏无羡几乎每天都要去坐一会儿。

他当然什么忙都帮不上——这一点他在第一天就彻底认清了。

别说搬石头扛木头,他就是弯腰捡颗石子,旁边都会有三个人同时喊“魏师兄别动”。后来他干脆放弃了挣扎,每天揣一兜零嘴,坐在树荫底下,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工匠们干活,活像个来监工的地主老爷。

蓝忘机有时候陪他坐着,有时候去帮忙搭把手。

魏无羡发现蓝忘机在木工活上居然也有一套,有根横梁的榫卯接口不太对,工匠们正在商量要不要返工,蓝忘机过去看了一眼,拿过凿子修了几下,严丝合缝地卡进去了。

魏无羡在树荫底下看得一愣一愣的,等蓝忘机走回来坐下,他忍不住凑过去小声说:“蓝湛,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蓝忘机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会让你饿着。”

“……”魏无羡被这句原样返回的话噎住了,抓起一颗花生砸向他胸口,“你就会拿我的话堵我!”

蓝忘机接住那颗花生,剥开,把花生米放进魏无羡手心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又黏糊。

魏无羡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五个多月的肚子看起来像七个月,走路的姿势也开始有了变化,腰往后仰,步子迈得小心翼翼的,像一只挺着胸脯的胖鹅。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被自己逗笑了,拉着蓝忘机非要他看,说“蓝湛你看我像不像一只企鹅”。蓝忘机看了他一眼,说不像。魏无羡不信,追问哪里不像。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说企鹅没有你好看。

魏无羡愣在原地,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他嘟囔着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衣襟,“嘴巴抹了蜜似的。”

蓝忘机没说话,从背后轻轻环住他,手掌覆在他隆起的腹部上,感受了一会儿,低声说:“又在动。”

“可不是嘛,”魏无羡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这两个小混蛋,白天动晚上也动,也不知道随了谁,精力这么好。”

蓝忘机想了想:“随你。”

“喂!”

肚子里的那位仿佛在附和父亲的判断,狠狠踹了一脚,正好踹在蓝忘机掌心的位置。魏无羡“嘶”了一声,又忍不住笑出声来:“行行行,随我随我,你们父子三个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我认输还不行吗?”

蓝忘机把下巴搁在他发顶上,没说话,眼底却有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这天下午,魏无羡照例去工地转了一圈,回来的路上拐去厨房想找点吃的,却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

他是从厨房掌事弟子口中听说的。那弟子一边给他盛新炖的银耳羹,一边随口提了一句:“对了魏师兄,今早宗主收到清河聂氏的来信,好像是聂宗主代聂二公子传来的好消息。”

魏无羡端着碗的动作一顿:“什么好消息?”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信是送到泽芜君那里的。”弟子挠了挠头,“不过听说聂二公子最近在筹备定亲的事,对象是清河柳氏的千金,好像叫柳莹莹。”

魏无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没有立刻跑去蓝曦臣那里求证,而是端着银耳羹慢慢走回了静室,坐在窗边,一边喝一边笑,笑得窗台上的鸽子都歪着头看他。

柳莹莹。那个姑娘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她和聂怀桑一起来云深不知处做客,落落大方的一个姑娘,说话爽快,又温柔,看聂怀桑的眼神却亮晶晶的。他还暗地里推了一把,没想到还真成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银耳羹,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后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枉我当初出力。”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肚子,心情大好地哼起了小调。

晚上蓝忘机回来的时候,魏无羡已经把聂怀桑要定亲的消息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连贺礼该送什么都盘算好了。他一听见推门声就从榻上弹起来——弹了一半,被肚子坠得又坐了回去,只好改成招手:“蓝湛蓝湛你快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蓝忘机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聂怀桑要定亲了,”魏无羡迫不及待地说,“和柳莹莹。我今天听厨房的弟子说的,信送到大哥那儿了。你说他们定了什么日子?会不会请我们去?”

蓝忘机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有泼冷水,只是伸手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衣襟:“想去?”

“当然想!”魏无羡理所当然地说,“聂兄的定亲宴,我能不去吗?再说了,这门亲事我可是出了力的,我得去看看成果啊!”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犹豫了一下:“不过要是时间不凑巧,我肚子太大了不方便出门的话……”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清河也不算太远嘛。”

蓝忘机还是没有说话。

魏无羡:“……我保证不乱跑,保证不喝酒,保证乖乖坐着,行不行?”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等兄长的确切消息再说。”

魏无羡知道这就是松口的意思了,立刻眉开眼笑地凑过去,在蓝忘机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就知道蓝二哥哥最好了!”

蓝忘机被他亲得微微一怔,耳根又悄悄地红了。

没过两天,蓝曦臣果然派人来请他们过去一趟,说的正是聂怀桑定亲的事。

信是聂怀桑亲笔写的,措辞一如既往地啰嗦又热情,前面寒暄了好几句“泽芜君近来可好”“云深不知处的竹子想必又长高了不少”,然后才磨磨蹭蹭地写到正题——下月初八,清河聂氏将与清河柳氏举行定亲仪式,恳请泽芜君、蓝二公子及魏公子务必赏光莅临。

“下月初八,”蓝曦臣放下信纸,看向魏无羡,“阿羡的身子方便么?”

“方便方便,”魏无羡抢着回答,“才六个多月,走路没问题。”

蓝忘机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到时候看情况。”

魏无羡扭头瞪了他一眼,蓝忘机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蓝曦臣看着他们俩的小动作,笑了笑,没有拆穿,只说:“那就先应下来,到时候若有什么变故,再传信说明便是。”

魏无羡心满意足地回了静室,当晚就开始琢磨贺礼的事。

“聂兄喜欢什么来着?扇子?画?还是古籍?”他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数,“柳姑娘的话……送首饰太俗气了,送胭脂水粉我又不懂,不如送一对玉佩?寓意也好……”

蓝忘机躺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听他絮絮叨叨地盘算了半天,终于在他说到“要不我画一幅画送给他们”的时候,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婴婴,明天再想,先睡觉。”

魏无羡在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嘴里还在嘟囔:“那我就画一幅……画一幅并蒂莲……再题两句诗……”

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蓝忘机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睡着的人,轻轻收紧了手臂。

画并蒂莲?题诗?想都不要想。要送也只能送给我,送给别人那是不可能的。礼物的事,还是交给兄长去准备吧。

清河之行,还有十来天的工夫。他得趁这段时间,把路上要用的一切都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