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跟在蓝忘机身侧,跨过祠堂外门,门槛的那一刻,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料到里面是这样的阵仗。
蓝曦臣站在正中,身后是层层叠叠的蓝氏列祖列宗牌位,烛火映着漆金的字,香烟袅袅。两侧站着几位族老,再往后是蓝氏本家的子弟,乌压压站了一片。
而他一眼就在人群的最前方看见了聂怀桑和柳莹莹——两个人站在祠堂门口正冲他挤眼睛。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反应,聂怀桑和柳莹莹已经一左一右带着几个小辈弟子出了队列,径直走到祠堂门外两侧站定,面对面排开,中间留出一条路来。
聂怀桑冲他一扬下巴,柳莹莹抿着嘴笑。
然后他们同时将手伸进花篮,抓起满满一把花瓣,朝空中扬了出去。
红的、粉的、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骤然而至的花雨,落在魏无羡的发顶、肩头,落在蓝忘机的抹额和白皙的衣袍上。日光从祠堂门口斜照进来,将漫天飞舞的花瓣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魏无羡愣住了。他侧头去看蓝忘机,蓝忘机的睫毛上也沾了一片粉色花瓣,正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场花雨,显然也没有料到。
聂怀桑拱手笑道:“魏兄,蓝二公子,恭喜恭喜!”
柳莹莹也跟着行礼,声音清脆:“魏公子,蓝二公子,恭喜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两旁的小辈弟子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恭喜魏前辈!”“恭喜蓝掌罚!”“恭喜师兄!”
魏无羡站在花瓣雨中,看着聂怀桑和柳莹莹两张笑脸,又看了看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的花瓣,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笑了出来。他扭头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也正看着他,眼底映着漫天的花色,唇角微微弯起。
两人并肩踏过花瓣铺成的路,走进了祠堂。
祠堂内的族老们纷纷颔首致意。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忘机,无羡,恭喜了。”另一位长老捋着胡子笑道:“老夫当初就想收无羡为徒,可惜被启仁兄抢先了一步。不过如今入了蓝氏族谱,也算是我蓝家的人了,不亏。”
魏无羡闻言,忍不住弯了下嘴角——这些长老他认得,当初因为护山大阵事情过后,确实有好几位长老跑来跟蓝启仁抢人,闹了好几天才消停。
蓝曦臣走上前来,含笑拱手:“忘机,阿羡,恭喜。”
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还礼,“同喜”。
周围的小辈弟子们也围了上来,称呼喊得五花八门——有叫“师兄”的,有叫“师叔”的,有叫“魏前辈”的,还有叫“蓝掌罚”和“魏师叔”的,乱哄哄挤成一团。
蓝曦臣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蓝忘机带着魏无羡走到供桌前。桌上香烟缭绕,牌位一排排整齐排列。魏无羡的目光扫过去,掠过蓝氏历代先祖的名字,忽然停在了一处。
他愣住了。
那两块牌位并不在最显眼的位置,却被他一眼看见了。一块上写着“先考魏长泽之位”,另一块上写着“先妣藏色散人之位”。
魏无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父母的灵位。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没错,是魏长泽和藏色散人。端端正正地立在蓝氏祠堂的供桌上,与蓝氏先祖的牌位并列,面前同样燃着香,同样摆着供果。
魏无羡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转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正注视着他,目光平静而柔和,像是早就知道他会看到这一幕。
他又看向蓝曦臣。蓝曦臣微微点了点头,含笑道:“忘机亲自刻的,托我放在祠堂里。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今日正好。”
魏无羡低下头,看着那两块牌位,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横梁,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汹涌的热意逼了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哑:“……谢谢。”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蓝忘机取了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递给魏无羡一支,自己留了两支。两人并肩跪在蒲团上,对着满堂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蓝忘机将香插入香炉,退后半步,面向正中站定。
蓝曦臣立于正中,一身宗主礼服,声音清朗,回荡在空旷的厅堂之中。
“今日是什么日子?今日乃是天定良缘,佳偶缔结之日!”
他抬声,字字铿锵,传遍四壁:“今有蓝氏忘机,与姑苏蓝氏蓝启仁先生亲传弟子魏婴,字无羡,二人情投意合,佳偶天成,今日特上族谱!”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蓝忘机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方才蓝启仁亲手交付的蓝氏族谱。泛黄的绢册摊开在案上,他执起墨笔,笔尖落纸,神色沉静而郑重,一笔一划,在自己名讳的身侧,缓缓写下——
道侣:魏婴,字无羡。
墨痕入纸,落笔沉稳。
这一笔,便将魏无羡的名字,正式镌刻进蓝氏的宗族谱系。从此,与他同列,永世相伴。
族谱的纸页上,墨迹落定的那一刻,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像是族谱本身也在认可这个名字。
满堂寂静之中,祠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蓝启仁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