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五行归元（二合一）加更

蓝曦臣起身，向蓝启仁告辞：“叔父，我先回去了。通行玉令三日后就要用，得抓紧安排人赶制出来。”

蓝启仁点了点头，没有多留他。

蓝曦臣走后，雅室内重新安静下来。蓝启仁坐在案后，手指搭在茶杯边缘，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滩已经干透的茶渍上，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蓝曦臣方才说的那些话。

江家对阿羡的身份，很奇怪。

没有首徒大典，没有正式拜师，叫的是“江叔叔”而不是“师父”，头上还压着一个师姐。

蓝启仁不是毛头小子，他在修真界活了几十年，见过的人和事比绝大多数人都多。有些事情，不说破的时候可以装作没看见，但一旦有人点破了，就再也无法忽视。

他想明白了。

江枫眠这一手棋，下得可真漂亮。把魏无羡以“故人之子”的名义带回江家，对外宣称是大弟子，却从不举办首徒大典——这样魏无羡的名头就和江家绑在了一起，外人提起他，都会说“江氏大弟子魏无羡”。但同时，因为没有正式的师徒名分，江枫眠可以随时不认这个“徒弟”，可以不给他实权，可以让他永远处于一个“看似是自己人、实则不是”的尴尬位置上。

而最狠的是那一丝丝温情。给一口饭吃，给一个住处，给一个“江叔叔”的称呼，让魏无羡记着这份恩情，心甘情愿地为江家卖命。不需要付出太多成本，就能换来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年一辈子的忠诚。

江枫眠，你好算计啊。

蓝启仁放下茶杯，冷笑了一声。

既然江家如此轻贱魏无羡，那他蓝家就要宠他、护他。魏无羡如今是他蓝启仁的亲传弟子，是蓝氏的人，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他想了想，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蓝氏的核心功法——《蓝氏剑谱》《蓝氏内功心法》《清心音》。这三本是蓝氏弟子的必修课，按理说应该在拜师当日就交给魏无羡的，但这几天事情太多，一直耽搁了。他唤来一名弟子，将三本功法交到他手中：“送去静室，交给魏无羡。就说是我给的，让他先练着，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找我。”

弟子躬身应是，捧着功法退了出去。

静室里，魏无羡正带着袖珍蓝忘机玩。

前几天他闲着没事，用竹条和麻绳做了一个迷你秋千，挂在迷你屋窗边的横梁上。本来只是做着玩的，没想到袖珍蓝忘机一看就喜欢上了。此刻那小东西正坐在秋千板上，两只小手攥着麻绳，魏无羡站在旁边，一下一下地用手指推着秋千的底板。

“婴婴再快点！”袖珍蓝忘机眼睛亮晶晶的，秋千荡起来的时候，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小额头，“还要高点！”

“好好好，再高点。”魏无羡笑着加了几分力气，秋千荡得更高了。袖珍蓝忘机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随即又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一串银铃。

魏无羡看着他笑成这个样子，心里也跟着软成了一片。他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明天再给他做个滑梯，反正迷你大小又不占地方，如果不够就换个大一点的案桌，静室够大，放得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一名弟子的声音：“魏师兄，晚膳送来了。”

“来了来了。”魏无羡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的弟子提着食盒，身后还跟着一个捧书的弟子。那弟子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迷你屋内窗边那个正在荡秋千的小小身影——袖珍蓝忘机正坐在秋千上，两只小脚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白嫩的小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容。

那弟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好可爱。

真的好可爱。

二公子变小了之后怎么可以可爱成这样。

但他的表情纹丝不动，保持着蓝氏弟子应有的雅正面容，语气平稳地开口：“魏师兄，晚膳送过来了。另外这一份是蓝先生让我交给您的——蓝氏剑谱、内功心法、清心音。蓝先生说，让您先练着，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去找他。”

魏无羡接过食盒和三本功法，笑道：“多谢。”

“不客气。”弟子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走出三步之后，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忍耐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继续迈着平稳的步伐离开了。

魏无羡关上门，把食盒放在桌上，随手翻了翻那三本功法，嘀咕了一句：“师父效率还挺高的嘛。”

袖珍蓝忘机从秋千上探出头来：“婴婴，不推了吗？”

“推推推，吃完饭再推。”魏无羡把功法放到案上，打开食盒看了一眼——两菜一汤，还有一小碟点心，伙食还不错。

入夜之后，静室里的灯熄了。

魏无羡躺在床上，袖珍蓝忘机睡在他旁边的一个小被窝里——那个被窝是魏无羡专门给他做的，用柔软的棉布缝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褥子，边上还绣了一朵小小的云纹。袖珍蓝忘机每天晚上都会钻进这个小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半张小脸。

魏无羡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旁边的小被窝动了动。

袖珍蓝忘机悄悄爬了起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转过头，看了看魏无羡紧闭的眼睛和均匀起伏的胸膛，确认他已经睡熟了，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下自己的小被窝，踩着柔软的被子，一步一步走到魏无羡的腹部位置。

他在魏无羡的肚子上坐了下来。

小小的身子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小手贴在魏无羡的小腹上，掌心朝下，闭上了眼睛。

一股柔和而精纯的灵力从他的掌心缓缓流出，透过衣物和皮肤，渗入魏无羡的丹田之中。那灵力温暖而绵长，像是一条细细的暖流，无声无息地融入魏无羡的体内。

袖珍蓝忘机一边输送灵力，一边小声念叨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你们要吃多多的，快快长大……让婴婴高兴……”

他输送了很久，直到肚子里面吸收不下了，才停了下来。他收回小手，又趴在魏无羡肚子上听了一会儿，似乎听到了什么让他满意的动静，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然后他爬回自己的小被窝，把自己裹好，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魏无羡醒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尤其是小腹那里，暖洋洋的，像是揣了一个小小的暖炉，说不出的舒服。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劲儿。

“奇怪，昨晚睡得有这么好吗？”他嘀咕了一句，没有多想，翻身起床。

袖珍蓝忘机也已经醒了，正坐在自己的小被窝里揉眼睛。看见魏无羡起床，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婴婴早。”

“早啊蓝湛。”魏无羡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昨晚睡得好不好？”

袖珍蓝忘机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笑意。

接下来的两天，魏无羡白天带着袖珍蓝忘机玩耍、研究功法，晚上袖珍蓝忘机趁他睡着后偷偷往他腹中输送灵力，一切都在按照某种看不见的轨迹悄然运行。

魏无羡花了两个晚上把蓝氏剑谱和内功心法全部吃透了。第三天早上，他去找蓝启仁还书的时候，顺手把蓝启仁给他的那几本残卷也一并还了——不仅补全了所有缺失的内容，还在每一条残缺的注解下面附了自己的批注。蓝启仁坐在案后，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补全的文字，沉默了很久。

他抬头看了魏无羡一眼，什么也没说，又从架子上抽出几本更深的功法推了过去。

魏无羡接过去，翻了翻，笑道：“师父，您这是要把毕生所学都塞给我啊？”

蓝启仁冷哼一声：“少贫嘴，看你的书去。”

魏无羡笑嘻嘻地抱着书走了。

蓝启仁坐在案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复杂。此子的天赋，在江家简直是辱没人才。

第四天清晨，云深不知处山门前，所有人到齐了。

蓝启仁站在台阶上方，蓝曦臣立于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五长老和十长老一左一右站在队伍前列，身后是二十余名精选出来的蓝氏弟子——修为在金丹初期，负责在布阵过程中协助引导灵力走向。

魏无羡站在人群前方，掌心里托着袖珍蓝忘机。他今天换了一身蓝氏亲传弟子服，额间佩戴云纹抹额，头发高高扎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干练了许多。袖珍蓝忘机蹲在他掌心里，小脸上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山门前乌泱泱的一群巨人。

“蓝湛，等会儿布阵的时候你乖乖待在我肩膀上，不要乱动。”魏无羡低头嘱咐了一句。

袖珍蓝忘机点了点头：“湛湛不动。”

魏无羡把他放到自己肩头，小家伙熟练地抓住他的衣领，稳稳地蹲好。

蓝曦臣上前一步，环顾了一圈在场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今日布五行归元阵。此阵为魏无羡所创，五阵合一，覆盖整座云深不知处。布阵期间，所有人听从魏无羡的指令行事。”

没有人提出异议。五长老和十长老站在人群中，表情严肃，没有任何不满之色——他们看过那张图纸，知道这座阵法的分量。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走到山门前正中央的位置站定。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将那张图纸上的每一条纹路、每一个节点、每一处灵力交汇点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睁开眼，沉声道：“开始。”

第一个阵眼设在正门石阶下方的地基深处。魏无羡蹲下身，并起食中二指，以灵力为笔，在地面上勾勒出第一道阵纹。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极其稳定，灵力沿着他的指尖流入石缝，在地基深处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五长老紧随其后，在他画完第一道阵纹的瞬间，将一块事先准备好的灵石嵌入阵眼之中。灵石嵌入的刹那，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光晕从阵眼处扩散开来，沿着山门的石阶向上蔓延。

“第二个阵眼，东侧竹林。”魏无羡起身，快步走向东侧。

十长老立刻跟上，手里捧着第二块灵石。

第二个阵眼设在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中。魏无羡拨开落叶，露出下方的泥土，以指为笔继续勾勒。这一次的阵纹比第一道更加复杂，纹路交错盘旋，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变体。他画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次，闭眼沉思了几个呼吸，然后睁开眼睛继续画完。

十长老在他收指的瞬间将灵石嵌入，第二道光晕亮起。

“第三个阵眼，西院废井旁。”

“第四个阵眼，后山瀑布下方。”

“第五个阵眼，藏书阁地基。”

魏无羡一个一个地走过这些点位，每到一个地方便蹲下身来画阵纹，每画完一个便有专人嵌入灵石。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最初急促了几分，但他的手始终很稳，没有一笔颤抖。

五长老跟在他身后，越看越心惊。他年轻时曾参与过蓝氏旧护山大阵的布设，那一次动用了十几位阵法师，花了整整七天时间才完成。而魏无羡一个人，只用了一个上午就走完了全部阵眼，且每一处阵纹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最后一个阵眼设在云深不知处正殿的地砖下方。

魏无羡半跪在地上，画完最后一道纹路，收回手指，轻轻吐出一口气。十长老将最后一块灵石递过来，他接过去，稳稳地嵌入了阵眼的中心凹槽中。

灵石嵌入的瞬间，五道光芒从五个不同的方位冲天而起。

第一道光来自山门，金色，锐利如剑——白虎杀阵。

第二道光来自东侧竹林，青色，蜿蜒如藤——青龙困阵。

第三道光来自西院废井，黑色，深沉如水——玄武幻阵。

第四道光来自后山瀑布，黄色，厚重如山——麒麟防御阵。

第五道光来自藏书阁地基，赤色，炽烈如火——朱雀问心阵。

五道光柱冲天而起，在云深不知处的正殿上方交汇。交汇的瞬间，天空中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五色光芒在半空中交织、融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缓缓向下笼罩而来。

光罩掠过树梢，树梢纹丝不动；掠过屋顶，瓦片安然无恙；掠过站在山门前的众人时，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身体中穿过，像是被一道清澈的水流洗涤了一遍。

光芒落定。

五行归元阵，成了。

山门前安静了几个呼吸，然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五长老喃喃自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道若隐若现的五色光晕，声音有些发颤，“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法。”

十长老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身后的弟子们窃窃私语，目光中满是震撼与敬佩。他们都是蓝氏精心培养出来的修士，见过的阵法不计其数，但没有一个人见过如此恢弘的成阵景象——五色光柱冲天而起的那一刻，他们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震颤，仿佛这座阵法不仅仅是一座护山大阵，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秩序在这片土地上重新苏醒。

蓝曦臣仰头望着那道笼罩整座云深不知处的五色光晕，目光中满是震撼与赞叹。他见过无数阵法，亲手布置过的也不在少数，但没有哪一座阵法能在成阵的瞬间给他带来如此强烈的冲击感——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秩序感，像是天地间的某一部分规则被人写了下来，刻在了这片土地上。

蓝启仁站在台阶上方，负手而立，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魏无羡站在正殿前方的空地上，微微喘着气。他的额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角上，但他的眼睛很亮。他仰头看着头顶那道缓缓流转的五色光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成功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黄昏的那种渐暗，而是一瞬间的、毫无征兆的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天幕上拉上了一层厚重的帷幕，阳光被彻底隔绝在外。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五行归元阵的上方，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片浓黑的乌云。

那云来得极快，翻滚着，堆积着，像是有生命一般朝着云深不知处的正上方汇聚而来。云层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雷鸣，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炸雷，而是一种沉闷的、压抑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隆隆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五长老皱起眉头，盯着头顶那片越来越厚的乌云，“阵法出问题了？”

“不可能。”十长老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话，“阵纹没有任何偏差，灵石嵌入的位置也完全正确，不可能出问题。”

“那这云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他。

蓝曦臣抬头望着那片乌云，眉头微微蹙起。他能够感觉到，那片云中蕴含着某种极其庞大而陌生的力量——不是灵力，不是妖气，不是任何一种他能够辨认的气息。那股力量像是来自另一个层面，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真实地存在着。

蓝启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阵法成阵之后引来天象异变的先例。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魏无羡站在正殿前方，仰头望着那片越压越低的乌云，瞳孔微微收缩。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这座阵法，恐怕引来了不该引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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