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灵力异变，百家流言

厢房不大，胜在干净。

魏无羡把袖珍蓝忘机放在桌上，转身去打水。等他端着半碗温水回来的时候，那小人还老老实实坐在原地，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仰着脸等他。

魏无羡差点被这副乖巧模样逗笑了。

“蓝湛，我给你擦擦脸，你别动。”

袖珍蓝忘机听懂了，点了点头，乖乖仰起脸。

魏无羡用指尖蘸了点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掉他脸上的灰尘和血污。那张小脸一点点露出来，白白净净的，眉眼的轮廓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小了好几圈，看着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擦到脖子的时候，魏无羡才发现那些伤比他想象的多。细细的划痕，青紫的瘀伤，还有些被碎石硌出来的小口子，渗着血丝，沾了灰，看着触目惊心。

魏无羡抿着嘴，没说话，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他把金疮药倒在指尖上，一点点往那些伤口上涂。药粉碰到伤口的时候，袖珍蓝忘机轻轻抖了一下，但没有躲，也没有喊疼，只是抿着小嘴，安安静静地让他涂。

“疼就说。”魏无羡轻声说。

袖珍蓝忘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魏无羡的食指。

魏无羡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以前认识的蓝忘机，哪会这样乖乖坐着让人上药？那人受了伤从来不说，问就是“无妨”，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个冰块谁也不让碰。可现在这个蓝忘机，乖乖巧巧地坐在他面前，让他擦脸，让他上药，还主动抓他的手。

魏无羡给他涂完最后一处伤，把他轻轻托起来，放到叠好的帕子上。

看着蓝忘机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于是试着用灵力探了探蓝忘机的状况。这一探，他猛地一顿。

蓝忘机的灵力不但没有受损，反而比之前更加浑厚。那股灵力在他小小的身体里平稳流转，深厚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的人该有的状态。

魏无羡皱起了眉头。

这不正常。按理说，蓝忘机被打成这样，灵力就算不溃散也该大损才对。可现在这灵力厚度，别说受损了，简直像是被灌了一大截。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不已，决定找蓝曦臣问问看这是什么情况。

于是魏无羡对袖珍蓝忘机说“你先歇一会儿，我去找一趟泽芜君，很快就回来。”

袖珍蓝忘机一听他要走，立刻站了起来，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慌张，迈着小步子就往桌沿走，嘴里喊着：“婴婴……婴婴……”

“哎别别别！”魏无羡赶紧伸手拦住他，“我不走远，就在隔壁，马上回来。”

袖珍蓝忘机不听，执拗地抓着他的手指不放，眼眶都红了。

魏无羡没办法，只好把他放进自己胸前的衣襟里。“行行行，带你一起去。”

袖珍蓝忘机钻进衣襟里，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胸口不动了。

魏无羡走出厢房的时候，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衣襟里露出的小脑袋，叹了口气，于是加快了脚步。

蓝曦臣正在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屋子里清点藏书阁抢救出来的卷宗。他背对着门口站着，手里拿着一卷烧了半边的竹简，指尖摩挲着焦黑的边缘，不知在想什么。

“泽芜君。”

蓝曦臣转过身，看见魏无羡站在门口，胸前的衣襟里鼓着一小团，隐约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魏公子。”他放下竹简，“忘机怎么样了？”

“外伤都处理了，没什么大碍。”魏无羡走进来，神色不太好看，“但我发现一件事，想问问你。”

“请讲。”

魏无羡把刚才探到的灵力状况说了一遍。蓝曦臣听完，眉头也拧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忘机的灵力非但没有亏损，反而比以前更深厚了？”

“对。这根本不是受伤的人该有的状态。”魏无羡说，“我就想知道，你们蓝氏有没有什么秘术或者体质，能在遭受重创后自行修复灵力？”

蓝曦臣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没有。蓝氏确实有一些温养灵力的心法，但那需要长时间闭关修炼，不可能在短短数个时辰达到你说的那种程度。”

“那这就怪了。”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衣襟里露出的小脑袋，“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袖珍蓝忘机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睛，又乖乖缩回去了。

蓝曦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魏公子，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方才我收到云梦江氏发的一道公告，目前已传遍仙门。”

魏无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我刚飞出云梦地界的时候就收到了。”

蓝曦臣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你……是为了忘机，才退出的江氏？”

“我自己退的，跟他们没关系。”魏无羡的语气很淡，“公告是他们发的，我管不着。反正我已经出来了，他们想怎么说都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蓝曦臣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一个被家族扫地出门的人，在仙门百家眼里意味着什么，他们两个都清楚。

“魏公子，”蓝曦臣郑重地看着他，“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蓝氏定不会袖手旁观。”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泽芜君，你这是替蓝湛谢我呢，还是替蓝氏招揽我呢？”

“都有。”蓝曦臣说。

魏无羡没有接这话，低头摸了摸衣襟里的小脑袋：“我先带他回去了，折腾了一天，他也该歇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蓝宗主。”

“嗯？”

放心我魏无羡到哪都一样。

蓝曦臣没有回答。

魏无羡也没有回头，径自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