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山道上的风带着几分凛冽。
两人并肩拾级而上,谁也没有松开交握的手。本尊走在王林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时不时落在王林被风吹起的衣袂上,眼底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到了宗门,便松手。”王林目视前方,声音压得极低。
“为何?”本尊不依不饶地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王林的耳廓,“难道师尊怕被人看见?”
王林脚步一顿,侧眸瞥他一眼,眼神凉凉的:“我是怕你忘了尊卑。”
本尊轻笑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他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些,指腹在他手背上暧昧地摩挲:“尊卑?昨夜师尊在我身下哭着喊我名字的时候,可没提什么尊卑。”
“……闭嘴。”王林耳根瞬间红透,猛地抽回手,快步往山门走去。
本尊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然而,他们刚踏入宗门地界,气氛便骤然变了。
往日里负责守山的外门弟子,今日竟换成了内门执事。那人远远看见王林,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王林微乱的衣领和尚未完全褪去的红痕。
“师叔,您回来了。”执事的声音压得极低,“掌门正在议事堂等您,说有急事。”
王林神色微敛,方才那点属于凡间烟火的柔软瞬间收敛干净。他点了点头,带着本尊往议事堂走去。
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掌门端坐在上首,面色阴沉。两侧长老分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推门而入的王林身上。
“王林,你总算舍得回来了。”掌门的声音不冷不热,“下山历练一年,连归宗礼都不参加,眼里还有没有宗门规矩?”
王林神色平静,拱手行礼:“弟子历练归来,途中有要事耽搁,未能及时归宗,请掌门责罚。”
“要事?”掌门冷笑一声,目光转向他身后的本尊,“莫不是带着徒弟游山玩水,忘了自己是谁的弟子?”
本尊站在王林身后,闻言微微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掌门,又扫过两侧长老,最后落在掌门案头那枚漆黑的传讯玉简上。
那玉简上,刻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纹。
他瞳孔微缩。
那是——血煞宗的印记。
“掌门,”本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议事堂,“血煞宗的人,是不是找上门了?”
满堂寂静。
掌门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他:“你如何知道?”
本尊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佩,轻轻放在案上。
玉佩上,同样刻着那道暗红色的血纹。
“三日前,我在东海边的小镇上,遇到一个血煞宗的暗探。”本尊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认出了我,说……要替我师父清理门户。”
掌门脸色骤变。
王林也猛地转头看向本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没事?”他低声问。
本尊回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事。只是……”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掌门,“他们似乎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议事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掌门盯着那枚染血的玉佩,指尖微微发颤。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王林,又看向本尊,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他挥了挥手,“此事……容后再议。你们先回去休息。”
王林拱手行礼,带着本尊转身离开。
走出议事堂,山风拂面,吹散了满室的压抑。
本尊走在王林身侧,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王林没有躲。
“师尊,”本尊低声说,“他们知道了。”
王林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夕阳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知道便知道。”他说,“我从来……没打算瞒着。”
本尊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出手,在王林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
“那就好。”他说。
暮色四合,山道幽长。
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交叠,像是一场无声的宣战,又像是一个坚定的承诺。
暗流已至,但他们,再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