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偏厅里摆了一张圆桌。
李世民特意让人换的圆桌,说圆桌坐得近,说话方便。桌上菜色是长孙皇后亲自定的——炙羊肉、醋芹、蒸鱼、葫芦鸡、栗子糕,还有一壶烫好的葡萄酒。沈洛宁一闻见那味儿就知道是母后特意为她准备的。
“坐吧。”李世民在主位坐下,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子,“刘彻,你坐这儿。”
刘彻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沈洛宁挨着他坐,左边是长孙皇后,右边是刘彻,对面是李承乾。长乐公主和李泰分坐两侧,最小的李明达挤在长孙皇后身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刘彻看。
“晋阳。”沈洛宁朝妹妹招了招手,“过来让阿姐看看,长这么高了。”
李明达扑过来钻进她怀里,仰着脸看了她半天,小声说:“阿姐,你好像瘦了点。”
“瘦了吗?我觉得在汉朝吃得挺好的。”
“汉朝的东西不好吃。”李明达认真地说,“阿姐回来多吃点。”
刘彻在旁边听见了,偏头看过来:“汉朝的厨子确实不如大唐的。朕回头让人去学几道菜。”
李明达眨巴着眼睛看他,又看了看沈洛宁,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阿姐,他就是你夫君?长得挺好看的。比大哥好看。”
李承乾正端着茶盏喝水,闻言差点呛着:“晋阳,你这话说的……”
“本来就是。”李明达理直气壮。
满桌人都笑了。李世民拿起筷子,先给长孙皇后夹了一箸菜,然后招呼众人:“动筷动筷,别光顾着说话。刘彻,尝尝这个炙羊肉,朕的御厨做了二十年的招牌菜。”
刘彻夹了一块尝了,点头:“确实好吃。比汉宫的强。”
“汉宫御厨不行?”李世民来了兴致。
“朕登基头几年光顾着打匈奴了,没顾上吃。”刘彻又夹了一块,“后来倒是想换御厨,结果换了几拨都不如意。洛宁来了之后,倒是从空间里找了些菜谱给御膳房,比原来好了不少。”
“空间?”李世民看了沈洛宁一眼。
沈洛宁清了清嗓子:“就是我那个灵泉空间。里面能种地,有菜谱,还能看书。父皇您别这么看我,回头我带您进去逛逛。”
“朕能进去?”李世民愣了一下。
“能啊。门都通了,空间当然也能进。就是里面桃子快熟了,您进去可得管住自己的手,别摘多了。”
李世民笑了一声:“朕是皇帝,还能跟你抢桃子吃?”
“您小时候跟我抢过枣泥糕。”沈洛宁翻了个白眼,“母后您说是不是?”
长孙皇后抿着嘴笑,不接话。
饭吃到一半,李泰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刘彻:“陛下,我听说汉朝有个人叫贾谊,写了篇《过秦论》,我想问问您,汉文帝当年为什么不用他?”
刘彻搁下酒盏,看了李泰一眼。他知道这是李家的四皇子,魏王,素来以文才著称。这是考他呢。
“贾谊有才,但不通世务。”刘彻想了想,说,“他提的那些改制、削藩、易服色,道理都对,可时机不对。汉文帝刚登基,根基不稳,动这些就是自找麻烦。文帝把他贬去长沙,不是不认他的才,是护着他。”
李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您觉得贾谊要是在您手底下做事,您会用他吗?”
“用。”刘彻笑了笑,“但不会全听他的。他有策,朕有断。好主意拿过来,时机不对就压着,等对的时候再放出去。君臣之间最怕的就是一个说一个听,得商量着来。”
李泰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盏朝他举了举:“受教了。”
李承乾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陛下,那我问个别的——您当年打匈奴,是怎么下定决心打四十年的?换了我,可能打十年就撑不住了。”
刘彻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打不打,不是朕一个人说了算。不打,边关年年死人;打,国库年年空。朕登基的时候,朝里有一半人说不打,另一半人说打。朕想了整整一年才拍的板。后来打起来,中间好几次想停,可每次看到边关送来的战报,看到匈奴人又抢了哪个县、杀了多少人,那口气就咽不下去。”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沈洛宁一眼:“后来洛宁来了,跟朕说,打完了仗得治水、得安民、得让老百姓喘口气。朕才反应过来——打匈奴不是目的,让天下人过好日子才是。”
满桌安静了一会儿。李世民端着酒盏,看着自己的女婿,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沉得多。一个打了四十年仗没被压垮的人,一个打完仗知道让百姓喘气的人,比他预想的强。
“说得好。”李世民举了举酒盏,“来,朕敬你一杯。”
刘彻双手举盏碰了碰,一饮而尽。
沈洛宁坐在旁边,看着父皇和刘彻碰杯,嘴角翘得压不下去。长孙皇后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朝她眨了一下眼。
饭吃到后半程,李明达已经窝在长孙皇后怀里打瞌睡了。李承乾和刘彻聊起了治军之道,李泰在旁边时不时插几句,长乐公主拉着沈洛宁问汉宫的事。
“阿姐,汉宫里的人好相处吗?”长乐小声问。
“还行。有个李夫人,不老实,被送去长门宫抄书了。”
“长门宫?”长乐瞪大了眼,“那不是陈阿娇待的地方吗?”
“嗯。抄满一千卷我就放她出来。她现在已经抄了八百多卷了,再有个把月就差不多了。”
长乐公主倒吸一口气:“阿姐你真厉害。”
“厉害什么,”沈洛宁笑了一声,“还不是你妹夫撑腰。”
长乐往刘彻那边看了一眼,他正跟李承乾说笑,眉眼舒展,跟朝堂上那个威严的汉武大帝判若两人。她轻声说:“他对你挺好的。”
“还行。”沈洛宁托着腮,“就是有时候太黏人了,我去书坊他都要跟着。”
长乐公主笑出了声。
散席时已是暮色沉沉。李世民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走路有点晃,被长孙皇后扶着。他走到刘彻面前,忽然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朕闺女……”他打了个酒嗝,“你要好好待她。不然朕……朕带兵打过去。朕现在知道了,那扇门能过人,朕能过去。”
刘彻忍着笑,拱手行礼:“岳父放心,小婿记着了。”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沈洛宁,忽然叹了口气:“如意啊……”
“父皇?”
“下次回来……把髆儿带来。朕想看看外孙。”
沈洛宁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刘彻牵着她的手走出太极殿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落在殿前的槐树上。两个人站在老槐树底下,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
“洛宁。”
“嗯?”
“你父皇跟朕说了,下次得把髆儿带来。”刘彻低头看她,“咱们得赶紧回去了。”
“你先回去,我再待两天。”沈洛宁靠在他肩上,“我想陪陪母后,帮她把那件肚兜绣完。”
刘彻低头看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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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应天府】
朱元璋盘着腿看完这一段,抹了抹眼角:“行了行了,团圆了。李世民这老小子嘴上硬,心里早就认了这个女婿。你看他喝多了说的那句话——‘朕带兵打过去’,其实哪舍得打啊,就是嘴硬。”
马皇后笑着递了块手帕:“陛下倒是看得明白。”
“那当然!”朱元璋接过手帕擦了擦手,“不过话说回来,刘彻这女婿当得是真不赖。文武都拿得出手,跟小舅子聊治军聊学问都能接上话,岳父一高兴还赏酒喝。这顿饭吃得值。”
天幕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太极殿偏厅里,长孙皇后低头绣着那件明黄色肚兜,沈洛宁坐在旁边帮她穿针。而殿外老槐树下,李世民拉着刘彻的手絮絮叨叨,像是在叮嘱什么。刘彻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月光落在老槐树上,花影铺了一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