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暗处窥伺

灰雾如同厚重的纱幔，把整栋居民楼裹得密不透风。楼道里光线昏暗，仅有的微光从窗户缝隙渗进来，落在斑驳掉皮的墙面上。楼上那道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整片空间陷入一种令人浑身发紧的死寂；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屋内，温知夏伸手比出噤声的手势，许棠已经悄无声息把大半物资收进自己的空间异能之中。帆布包迅速瘪下去，只留下少量随时取用的药品与干粮，一旦需要紧急突围，他们不需要拖着沉重行囊拖累逃跑速度。每一次异能动用，都让许棠的脸色白上几分，太阳穴突突地跳，细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她死死咬住下唇，把眩晕感强行压下去，没有发出一丝呻吟。

林岁岁伸手捂住乐乐的眼睛，把孩子紧紧护在身后。乐乐似乎也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危险，乖巧地抿住嘴唇，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怯生生看向房门，没有哭闹。自上次农贸市场生死危机之后，他体内潜藏的生机异能时常躁动，生死关头便会不受控制溢出柔和白光，可这份力量太过惹眼，一旦被外人看见，整支小队都会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

江逾白背靠墙壁，双目紧闭。剧烈的刺痛正在撕扯他的太阳穴，无数碎片化的预知画面不断在脑海炸开。破碎的楼道、晃动的人影、藏在袖口闪着冷光的短刀，还有一团模糊的灰影，始终看不清楚对方的样貌。

“楼上的人还没走。”江逾白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压得极低，“他没有往下走，就停在我们正上方的楼层，在窥探，在听我们屋里的动静。不是黑牙的人，但是带着杀意。”

沈砚眉头紧锁，指尖捏紧短刃。

黑牙营地的掠夺者向来嚣张，烧杀抢夺从不掩饰自身存在。而这种躲在暗处，潜伏窥探，耐心等候时机的对手，往往更加难对付。你永远猜不透对方的底牌，也不知道对方手上有多少武器，是否还有同伙在外接应。

陆灼缓步挪到防盗门后侧，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楼道空空荡荡，看不见半个人影。灰雾顺着楼梯间的窗户钻进来，漂浮在空气之中，视野被压缩得极差。猫眼视野有限，对方完全可以躲在猫眼的盲区，静静蹲守。

“不能继续困在这里。”沈砚快速在脑中推演所有出路，“走电梯完全作废，早就断电卡死。只剩下楼梯这一条通道。对方守在上层，如果我们向上冲，等于主动闯进对方预设好的位置。往下突围，楼下也游荡着不少蚀化者。”

周野握紧手里的钢管，身上还带着之前战斗留下的尘土，伤口已经经过温知夏二次包扎。他早年混迹这片老城区，对周边楼宇结构无比熟悉。

“这栋楼的消防通道，和主楼梯并不完全连通。”周野低声提醒，“七楼位置有一处破损的通风连廊，可以绕到隔壁单元。只是那处连廊护栏锈蚀严重，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坠楼。”

这是唯一的迂回退路，却同样赌上性命。

屋内所有人神色凝重，没有人开口说话，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眼下已经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要么留在这里耗着，等着楼上的陌生人想好计策找上门；要么冒险翻越残破连廊，舍弃这间好不容易寻到的临时安全屋。

“乐乐不能冒险走连廊。”温知夏立刻出声，孩子年纪太小，稍有失足便是万劫不复。

江逾白再次承受预知反噬，一阵阵眩晕袭来，更多零碎画面涌入脑海。他看见翻落的铁皮栏杆，看见灰雾之中闪过的刀光，也看见一条渺茫的生路。

“现在不走，再过一个时辰，蚀化者会被楼上那人故意制造的动静吸引过来。”江逾白喘了一口气，额角渗出冷汗，“对方很懂末世生存，他不想直接冲进来硬碰硬，打算借怪物的手，逼我们自乱阵脚。”

此话一出，众人心头一沉。

好阴狠的算计。

对方躲在高处，只需要扔出杂物敲击地面，制造噪音，大批蚀化者便会蜂拥聚集到这一层楼道。到那个时候，小队腹背受敌，要么开门冲出去直面怪物，要么困在屋内坐以待毙。无论怎么选，得利的都是楼上潜伏的窥伺者。

沈砚当机立断：“准备转移。许棠，保留最精简物资。陆灼、周野，你们两个开路。温知夏保护乐乐，林岁岁跟在中间，江逾白走队伍末尾，负责预警。我们走七楼连廊，冒险转移到隔壁单元，放弃这里。”

指令简短干脆，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笨重家具不再挪动阻挡大门，那样只会把自己困死在房间。陆灼轻轻拨开抵住门的柜子，金属柜子摩擦地板发出细微刺耳声响，在安静楼道里格外清晰。

楼上，传来极轻的一声挪动脚步。

对方听见了。

知道屋内的人准备有所动作。

沈砚抬手示意众人暂停动作，屏住呼吸。

几秒钟漫长的煎熬过后，“哐当——！”

一件金属器物被人从楼上丢落，重重砸在楼下的楼道地面。巨大的声响顺着楼梯层层回荡。

仅仅数息时间，楼下便响起蚀化者此起彼伏的嘶吼，杂乱的爪子挠抓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大量怪物被噪音引诱，正朝着本层快速聚拢而来。

计划被对方抢先一步。

“快走！”沈砚低喝一声。

众人推开房门，压低身子快步冲向楼梯。灰雾裹挟着腐朽气味扑面而来，楼梯台阶上落满灰尘，脚下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陆灼举着铁棍冲在最前方，周野紧随其后警戒后方。

刚踏上七楼，便看见那道残破的通风连廊。锈蚀的铁栏杆大半已经断裂，摇摇欲坠，隔着数米空隙连接隔壁单元的阳台边缘，外面就是数十米高空，底下是被灰雾笼罩的废墟地面，只要脚下打滑，便是粉身碎骨。

冷风裹挟雾气呼啸穿过缺口，吹得众人身上衣服猎猎作响。

“我先过去，稳固对面。”陆灼没有半分犹豫。

他双手抓住仅剩的几根完好铁架，脚下踩住狭窄的水泥边沿，身体大半暴露在雾气之中。灰雾模糊视线，高空风势强劲，锈蚀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哀鸣，随时可能直接崩断。

就在陆灼即将跨到隔壁阳台的瞬间，头顶上方忽然传来冷冽的人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七楼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面，终于不再隐藏。

“打算往哪里逃？”

那人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周身笼罩在灰雾投下的阴影之中，面容看不真切，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小队众人身上。

楼上潜伏的人，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江逾白脑袋剧痛，预知的死亡画面疯狂翻涌，他咬牙嘶吼出声：“小心！他不止一个人！”

话音未落，隔壁单元的阳台阴影处，又一道身影缓缓站起。前后两路，他们已经被彻底包抄。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