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的蛰伏期,转瞬过半。
整栋居民楼彻底沉入死寂的戒备状态,没有一丝多余声响。浓雾昼夜不退,将城北老旧小区封成一片与世隔绝的灰白囚笼,空气潮湿冰冷,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化不开的压抑。
经过整整一夜的战术重排与点位优化,小队的防御体系已经彻底完善,没有死角、没有漏洞、没有盲区。
外场伏击、楼道封锁、屋内接应、后备撤离,四条战线层层扣合,进退有据。
陆灼与周野再次下楼复查外围伏击点。
清晨的雾更沉,能见度不足三米,墙体、断柱、杂草全都消融在白茫茫里,视野极差,却也恰好是天然的隐蔽屏障。两人穿梭在楼栋之间,脚步轻稳,逐一确认昨夜布置的简易绊警线、落石预警、隐蔽狙击位。
“黑牙探哨昨夜摸底完毕,接下来不会再给我们太多休整时间。”周野蹲下身,将一根细钢丝隐入杂草根部,语气冷静,“按照他们的清扫节奏,最快今晚、最慢明早,大队人马就会合围入场。”
陆灼立在断墙之后,目光望向小区外幽深的雾巷,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钢管。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清剿。”
短短四个字,道破局势的严峻。
对方已经确定这里有活人藏匿,又知晓队内藏着叛逃情报员苏晚,绝不会姑息留白。顾斯年的直属小队出手一向彻底,要么全歼,要么逼出所有底牌,绝不会空手撤退。
屋内,江逾白正闭目调息,疯狂压制异能反噬。
为了精准锁定追兵时间、路线、人数,他在短短数个时辰内数次催动预知,脑海里反复冲刷着杂乱血腥的画面,太阳穴胀痛得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轧,眼底泛着淡淡的疲惫红血丝。
“最新预判。”他缓缓睁眼,声音略带沙哑,“今晚子时前后,黑牙六人清扫小队正式入场,分段式推进、逐层扫楼,战术谨慎,不冒进、不贪战。”
“他们的首要目标,抓苏晚。次要目标,肃清据点所有幸存者,搜刮情报与异能痕迹。”
所有人心头一凛。
抓苏晚是任务,探查异能是私心。
顾斯年从头到尾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一个叛逃情报员,而是这片区域潜藏的异能波动。苏晚只是引线,小队这群异能者,才是他真正想要狩猎的猎物。
沈砚点头,迅速敲定最终战时指令:
“所有人记住战术核心。”
“第一,不正面硬拼消耗,利用地形雾势拉扯伏击。”
“第二,全程隐藏乐乐所有异常,无论战局多险,绝不主动暴露生机异能。”
“第三,一旦战线崩盘,全员优先撤离,物资次之、据点次之,保全所有人优先一切。”
铁律落地,人心安定。
温知夏坐在内侧房间,一边默默清点药品,一边随时观察乐乐的状态。
孩子今天格外安静,没有打闹,没有玩耍,只是一直靠窗静坐,眼神澄澈地望着翻涌不散的大雾,像是能穿透浓雾看见远方潜藏的凶险。
“姐姐,外面好多坏人的影子。”乐乐小声开口,“他们一步步走近了,带着冷冷的黑雾气。”
林岁岁轻轻抱住他,低声安抚:“我们都会护住你。”
“我知道。”乐乐点头,小小手掌轻轻覆在窗玻璃上,“我也会护住哥哥姐姐。”
温知夏心头微动。
她能清晰感觉到,乐乐体内那股温润纯净的力量,正在随着危机逼近,越来越活跃、越来越稳定、越来越可控。从前被动触发的微光,如今已然隐隐有主动蛰伏蓄力的迹象。
这是全队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变数。
隔间内,苏晚靠墙壁静坐,一夜未眠。
她听着屋外众人冷静沉稳的布置、周密完善的防御、不离不弃的默契,心底五味杂陈。
她本是刻意引祸入局、赌一条生路,早已做好被猜忌、被防备、被随时舍弃的准备。
可这群人明明被她拖累至此,明明随时可以选择把她交出、换取安宁,却依旧坚守本心、全员并肩、无人怨怼。
末世行走多年,她见惯背叛、见惯抛弃、见惯大难临头各自飞,第一次遇见这般抱团相守、负重前行的队伍。
“对不起。”
她对着前来送水的沈砚低声开口,眼底是真切的愧疚。
“我把顾斯年的视线、黑牙的追杀,全都引到了你们安稳的据点。如果你们当初选择不管我,你们依旧安稳无忧。”
沈砚神色平静,淡淡回她:
“没有你,我们早晚也会对上黑牙。”
“顾斯年的野心不止一片旧城区,他要的是整片城的异能掌控。我们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早直面,早破局。”
苏晚抬眼,认真看向他:“今晚开战,我可以帮你们。我熟悉他们所有战术习惯、信号口令、进攻节奏,我能帮你们拆招。”
“我欠你们一次生机,我用命补上。”
至此,队内彻底达成完全统一。
外援情报、全员战力、异能底牌、地形优势、雾天掩护,所有条件齐备。
合围前夕,风静雾沉。
整片城北居民区死寂得可怕,平静得虚假。
所有人都知道——暴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