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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惩罚

我的顶流邻居是霉神

回来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安静。

那种安静是不对劲的。就像一首正在播放的歌忽然被人按了暂停,旋律停了,但耳朵还竖着,总觉得下一秒应该有什么声音。

1802的门连着三天没有开过。

第一天我以为他补觉。长途开车加上山路颠簸,他的脚踝又刚好了没多久,休息一天很正常。

第二天我发了条消息:“灰姬要不要遛?”他没有回。我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水果茶的材料我买多了,分你一半?”还是没回。

第三天早上,我站在走廊里盯着1802的门牌号看了很久。门缝下面没有光。门把手上的灰尘还是前天那个角度,没有被转动过的痕迹。我心里开始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但努力说服自己——他可能临时有工作。艺人的行程本来就变动频繁,也许半夜被公司叫走了,也许有急事。

第四天下午,我刷到了一条超话帖子。

发帖的粉丝ID叫“冬至要吃饺子”,配图是陈学冬后援会官博的行程表截图,上面写着“近期无公开行程”。正文只有一行字:“家人们,冬冬四天没更新动态了,上次发微博还是上周四,有没有人知道他在干嘛?”

评论区清一色的猜测:有人说他在闭关看剧本,有人说他可能在录综艺不方便用手机,还有人说艺人也是人,四天不发微博不是很正常吗。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走廊。

站在1802门口,抬手敲门。

一开始敲得很正常,指节叩在门板上,笃笃笃,节奏平稳。没有人应。我加重了力道。手掌拍门,一下,两下,三下,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石头扔进井里,只听到自己的回声。还是没有人应。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非常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电视声,没有任何有人在家的迹象。但那个超话的帖子在我脑子里转——无公开行程,四天没更新动态,反常。

(万一他不是不在家,而是出不了声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我拍门的手开始发抖,拍得越来越用力,掌心发麻发红,但我没有停。

“陈学冬?你在不在?”

没有回应。

“陈学冬,你开门!不开门我就——”

敲了五分钟的门,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亮屏幕。是他发的消息。一条语音。时长只有三秒。

我点开,语音里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同一个人,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每个字都带着气声,断断续续:“密码……0628。门锁……密码。”

我抬头盯着门锁上的密码键盘。0628,是他的生日,我的手指按下去,门锁发出滴的一声,绿灯亮了。

我推开门。

公寓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只从缝隙里挤进来细长的一条。空气里有种沉闷的味道,像是发烧的人在被子里捂了太久,混合着灰尘和干涸的水汽。小狗趴在卧室门口,看到我进来,没有扑过来,没有摇尾巴,只是抬了抬眼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它的水碗见底了,狗粮碗也是空的。

卧室里,陈学冬半靠在床头,被子缠成一团,大半截已经垂到了地上。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领口的布料被汗浸透了,贴在锁骨上。脸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病态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窝凹下去了一圈。

他看到我,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个气音。

我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烫得像是刚烧开的水壶外壳。从皮肤下面往外蒸着热气,我的手掌几乎被烫得缩回来。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这是高烧,不知道烧了多久,可能有一天一夜,也可能更久。

我去厨房找退烧药,翻遍了药箱只找到一盒过期的感冒冲剂。倒水,端到床边,把他扶起来。他整个人靠在我身上,重量比看起来轻得多,骨头硌着我的锁骨。我把水杯凑到他唇边,他喝了两口就摇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我用袖口擦掉。

“你烧了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叫我也没找助理来…”

我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但他一个都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

我拿出手机打120。接通之后报了地址,接话的护士说“请描述一下症状”,我说高烧、意识模糊、不确定持续时长。她说“请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到”。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床边,把他额头上的碎发撩开,用冷毛巾敷上去。

他皱了一下眉。

“冷……”声音轻得像纸片划过桌面。

我打开衣柜,里面有他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拿了一件最厚的羽绒服裹在他身上。他还是抖,我隔着羽绒服抱住他。

“救护车马上就来。你再坚持一下。”

他没有回应,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吐出的气息都烫得灼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楼道里终于响起了脚步声和轮子滚动的声音,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推着担架进来。有人把他从我身上接过去,我站起来的动作太快,膝盖撞在床头柜上,疼得眼前发白,但嘴上一声没吭。我拿上他的手机跟着担架上了救护车。

动作慌乱间不小心按亮了屏幕,是一条置顶的信息。

(虐心值归零已逾期15天,惩罚进度20%)

从公寓到急诊中心的那段路,是我人生中最长的路程。

他躺在担架上,急救人员在旁边给他量血压、测体温、挂水。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地从输液管里落下来,我看着那一滴一滴的水珠,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第五天,第四天,还是更早?在我们一起看星星的时候,在你把外套披在我身上的时候,在你——)

(而那时我在做什么?我在听他认星座,在笑他唱歌跑调,在偷偷拍他的侧脸。我什么都没有发现。)

急诊室里,护士把我拦在帘子外面。我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医生说话的声音、器械碰撞的金属声、他偶尔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呢喃。护士出来的时候给了我一张缴费单,我接过来的时候发现手还在抖。

过了一会儿,一个值班医生掀开帘子走出来。

“急性病毒性感冒合并上呼吸道感染,高烧39度2。烧了好几天了,再拖下去可能引起肺炎。”他推了推眼镜,低头看着病历本,“你是家属?”

“……邻居。”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高烧不退的情况比较少见,尤其是持续这么久。我们会安排进一步检查,今晚先住院观察。”

“谢谢医生。”

护士让我去办住院手续。填表的时候,看着表格里“与患者关系”那一栏,我犹豫了不到一秒,写下“朋友”。然后,我把那张薄薄的纸折了一下,塞进口袋。朋友。这个词太轻了,轻得根本撑不住我心里正在坍塌的那一块。但我没有别的词可以填。

他的紧急联系人不是我。

住院之后他一直昏睡着。高烧在吊了两瓶水之后退到37度6,但仍然没有完全降下来。护士每几个小时来量一次体温。

我回家喂了灰姬,给它换了新鲜的水,蹲在它面前把狗粮倒满的时候它舔了舔我的手背。然后又回到医院,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医院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在墙壁上,把一切都照得过于清晰。

半夜的时候他醒了一次。

体温又降了一点,37度2,终于不发烧了。他慢慢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的输液架和旁边滴滴响的监护仪,表情迷茫了一瞬,然后转过头看到了我。

“林栀?”

我站起来走到床边。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脸上慢慢移到我的手腕上——之前撞到床头柜的地方已经青了一片,我忘记遮了。

他的眉毛皱了一下,很轻,像是要说什么。我用被子把他的肩膀盖好,说“没事”。他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快天亮的时候又烧了起来,我急得团团转,问了医生好几次,直到医生有些不耐烦。

入院第二天晚上才真正退下来。他醒过来的时候是傍晚,夕阳从病房窗户照进来,在白色床单上铺了一层淡金色。我正在给他倒水,听见他轻轻叫我的名字。

“林栀。”

我端着水杯走到床边。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握杯子的手还有些抖,水洒了一两滴在被子上,但他没有在意。他垂下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几天麻烦你了。谢谢。”

语气是平稳的,礼貌的,克制的。

他在医院住了五天,第四天的时候他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没存名字。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没有解释。我也没有问。

出院那天早上,我去办出院手续。回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还是那件灰色T恤,穿在他身上有些空了,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他看见我手里拿着一沓单子,伸出手。

“我自己来。”

“你大病初愈。”

“我可以。”

我没有放手,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他移开目光。

(等他好了,一定要搞清楚,所谓的惩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