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窗缝隙落进灰沉沉的天光,摊在桌面的地图上密密麻麻画满标记,红蓝笔迹交错缠绕。苏新皓拿出的存储卡已经接入取证笔记本,陈天润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进行数据哈希校验,防止文件存在篡改痕迹。
“原始录音元数据完整,创建时间跨度长达两年,不存在后期批量合成的痕迹。”陈天润推了推眼镜,视线离开屏幕,“可以作为有效线索,但仅仅是线索,缺少能够直接定罪的实锤物证。”
穆祉丞蹲在桌边,一张张整理苏新皓递交的手写底稿,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深浅不一的墨迹:“怪不得很多次他提供情报模棱两可,我们之前还一直在私下复盘,怀疑他两头通吃。”
“不演得真假难辨,高层怎么会放心利用我。”苏新皓靠着墙壁,声音带着疲惫,“幕后那人很谨慎,所有指令全部通过中间人传递,从不直接露面,几乎不留纸质记录。”
张峻豪拿起记号笔,在地图上圈出三处废弃据点:“对方一直想借着我们的行动扫荡黑帮残余,清除知晓旧案的人。左航刚刚说顺水推舟,具体怎么操作?”
左航拿起余宇涵的徽章放在地图中央,金属表面映出众人的影子。
“抛出一份伪造情报,声称黑帮内部留存一份账本,记录多年利益输送,藏在西岸废弃码头仓库。”
话音刚落,办公室一片安静。
张泽禹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开口:“好家伙,直接往水里扔鱼饵?万一大鱼不上钩,咱们岂不是白白暴露?”
“风险肯定存在。”左航抬眼,“但这是最合理的路子。黑帮残余清楚账本价值,高层更清楚。黑帮想要夺回账本自保,高层要销毁账本永绝后患。两方都会奔赴码头。”
朱志鑫双臂抱胸,冷静推演漏洞:“码头区域监控大部分老化,存在大量盲区,适合设伏。但我们人手不足,七个人要同时监视两方势力,还要防备对方提前布置警力包围我们。”
“我们不能动用正规报备的支援。”陈天润补充专业细节,“请求增援的调度流程会经过市局高层,消息瞬间泄露。外勤通讯全部切换加密专网,关闭定位共享,所有行动设备提前清除后台日志。”
穆祉丞连忙拿出笔记本记录要点:“分组部署,一组外围布控观察车流,一组潜伏仓库内部,还有一组远距离狙击警戒。现场全程开启音视频同步录制,所有取证设备做物理隔绝,避免信号被反向追踪。”
紧张的战术讨论间隙,播放器依旧循环着那首曲子,轻柔的旋律冲破压抑的氛围。
几句歌词低声飘荡在房间里,沉闷的空气难得透出一丝喘息。
“说真的,成功之后我一定要去吃老街那家牛肉面。”张泽禹忽然开口,试图缓和凝重气氛,“余宇涵之前总抢我那碗面里的牛肉,等案子了结,我得多点一份,谁都不分。”
一句闲聊,瞬间让气氛复杂起来。
众人沉默一瞬,笑意卡在嘴角,酸涩涌上喉头。想笑,脑海里却立刻浮现余宇涵消失在暴雨里的画面。悲喜交织的情绪堵在心口。
左航攥紧掌心的徽章,喉结滚动:“等案子结束,我们带着这个徽章,一起去。”
“计划还有一处关键。”苏新皓适时开口,“中间人如果前往码头,就能顺藤摸瓜锁定幕后高层。我可以假意联络中间人,透露账本消息,由我负责放出诱饵。”
朱志鑫立刻否决:“不行,风险太大。一旦对方察觉圈套,你首当其冲。”
“最合适的人选只有我。”苏新皓语气坚定,“长期以来我维持的身份就是游走两边的线人,由我传递情报,对方不会起疑心。你们在外围接应,一旦局势失控立刻撤离。”
几番争执,最终敲定方案。
所有人分工明确,清点装备:夜视仪、便携录音设备、约束器械,检查枪械保险,确认通讯耳麦频段互不干扰。
“记住底线。”朱志鑫环视所有人,语气沉重,“首要目标收集证据,不要贸然正面冲突。我们活着,才能给余宇涵讨一个公道。”
陈天润合上电脑:“我提前入侵码头周边残存监控,做动态画面循环,制造无人监控的假象,给我们争取潜伏时间。但循环录像维持不了太久,留给我们的窗口期只有九十分钟。”
“九十分钟,足够了。”左航将徽章小心放进内侧口袋。
窗外滨江的雾气又慢慢升腾起来,笼罩远处楼宇。他们布置好了诱饵,静静等待暗处那条蛰伏已久的大鱼主动现身。
没有人清楚码头等待他们的会是证据,又或是一场精心筹备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