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漫起

周日傍晚，暮色沉沉。

距离晚自习返校还有两个多小时。

禾汜坐在书桌前整理这两天在图书馆写完的试卷，桌面上摊着厚厚的一摞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温叙衍帮她梳理的解题思路。手机搁在一旁，屏幕忽然亮起，是林晓发来的语音通话邀请。

她按下接通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哈喽，在家收拾东西准备返校呢？”听筒里传来林晓轻快的声音，好奇心几乎快要顺着电波溢出来，“老实交代，图书馆一日游，进展如何？”

禾汜笔尖一顿，无奈地轻笑出声。

“就是安安静静刷题，中午一起吃了顿饭，没你脑补的那么多剧情。”

“就只是自习吃饭？”林晓明显不信，拉长了语调，“两个人单独待一整天，阳光、图书馆、靠窗座位，氛围感直接拉满，就没有一点点特别的小插曲？”

禾汜脑海中闪过自己犯困打瞌睡，温叙衍悄悄拉下百叶窗的画面，耳尖悄然发烫。

“中途有点困，趴在窗边小憩了一会儿。”她简单几句话带过细节，不愿过多细说那份隐秘的心动，“学习效率倒是挺高，好几套卷子都收尾了。”

“啧啧，行吧，细节你自己偷偷珍藏。”林晓没有继续穷追猛打，语气正经了几分，“跟你说个事，我下午在班级群里面潜水，刷到几条聊天记录，班里不少人还在猜你和温叙衍的关系。”

禾汜心里微微一凛。

“又有人在议论？”

“嗯。”林晓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就是上次食堂八卦的那伙男生，周末凑在一起闲聊，说亲眼看见周六中午，你们两个人单独在外面的餐馆吃饭。现在好多人都笃定，你们私下早就走得很近。”

猜测不再只是毫无凭据的直觉，已经开始出现零零碎碎所谓的“目击证据”。

“不过还好，暂时也只是闲聊，没有人拿到实锤。”

“陈扬那边有没有听到风声？”禾汜问道。

“我刚和他聊完，他说温叙衍已经知情了。”林晓顿了顿，“陈扬的意思是，最近在校表面更自然一点，千万不要刻意躲着对方，越回避，大家反而越觉得心里有鬼。”

“我明白。”

两个人又闲谈了几句返校要带的物品，通话到此结束。

禾汜放下手机，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其实她早有预料。

秘密就像捧在手心的一捧细沙，攥得再紧，也总会有细碎的沙粒，悄悄从指缝间滑落。看见他们一同外出吃饭的路人不止一个，流言慢慢发酵，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温叙衍发来一条消息。

【林晓应该已经和你说了班里的传闻，别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

禾汜回复：

【我还好，就是有点担心，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不会。该怎么做，我们照旧就好。】

简短的几句沟通，不安的情绪悄然平复。

收拾好书包，按时动身前往学校。

晚自习预备铃响起，同学们陆续落座。

禾汜刚把书包放好，周围好几道目光就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在教室各个角落隐隐浮动。

她神色如常，拿出课本，仿佛浑然不觉周遭异样的视线。

温叙衍从前门走进教室，陈扬跟在他身后。一路上，也有人不停侧头打量。

几个男生憋不住好奇心，趁着晚自习正式开始之前，凑到陈扬身边打探消息。

“喂，温叙衍周六中午跟禾汜两个人单独出去吃饭，这事是真的假的？”

陈扬神情淡定，早已经提前想好说辞。

“图书馆自习刚好到饭点，顺路一块吃饭而已。那天好几个人都在图书馆碰到别的同班同学，难道一块儿吃个饭就都有情况？”

他语气松弛，半开玩笑半认真，三两句话就把众人热烈的八卦兴致搪塞过去。

“你们别总盯着他俩，人家讨论理科难题，学习搭子结伴自习，很正常的事，别天天脑补各种小故事。”

男生们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悻悻散开。

陈扬回到座位，悄悄朝温叙衍递了一个一切安好的眼神。

晚自习两节，全程安然无事。

下课铃一响，不少同学涌出教室透气。

林晓快步走到禾汜桌边，两个人来到走廊窗边。晚风徐徐吹来，吹散室内闷沉的空气。

“今天大家看我们的眼神，明显比之前更加好奇。”禾汜撑着窗台，望向楼下漆黑的操场，“不知道这份秘密，还能够守多久。”

“其实什么时候公开，完全取决于你们两个人。”林晓轻声说道，“不管你们选择继续低调，还是做好准备坦然官宣，我和陈扬永远站在你们这边。”

禾汜沉默片刻。

她并不抗拒公开恋情这件事，只是内心深处，依旧贪恋着这份独属于四人的默契与安宁。

暂时不必被迫暴露在所有人起哄的喧嚣之中，可以慢悠悠地相处，慢慢熟悉彼此，不用被旁人的期待裹挟，不用被无数双眼睛时刻监视一举一动。

这份自在，格外珍贵。

“再等等吧。”禾汜缓缓开口，“等我们再稳定一些。”

“没问题。”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温叙衍和陈扬也走到走廊透气。

四人遥遥相望，没有刻意聚拢扎堆，两两分开，各自站在走廊的两端。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目光交汇的瞬间，心意已然相通。

忽然有两个女生结伴从旁边路过，看见四人，不由得小声窃窃私语。

“你看，他们四个总是隐隐凑成一圈，该不会是早就全部知情了？”

“难说……总感觉四个人都怪怪的，很默契的样子。”

细碎的话语随风飘进耳朵里。

林晓闻言，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

“好家伙，现在居然连我们两个都被盯上了。”

陈扬无奈地摊了摊手：“群众的侦查能力，属实是越来越厉害了。”

温叙衍垂眸看向身侧的禾汜，隔着长长的走廊，遥遥送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流言如同潮水，缓缓漫上来。

可四个人早就做好了并肩抵挡流言的准备。

不必慌张，不必躲闪。

任凭闲言碎语四处蔓延，节奏，始终掌握在他们手中。

夜色笼罩整座校园，廊灯散发出柔和洁白的光晕。

前路未知，风波渐起，所幸同行之人，心意笃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