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操场

下午的阳光炽烈，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

体育课的集合哨声尖锐地划破校园，全班同学陆续在塑胶跑道边上列队站好。燥热的风卷着青草与塑胶场地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晒得人后颈微微发烫。

体育老师简单交代完本节课的任务，先热身慢跑两圈，之后自由活动。

队伍缓缓沿着跑道向前挪动。禾汜跟在队伍中段，林晓陪在她身侧，两个人慢悠悠地迈开步子。

温叙衍和陈扬排在男生那一列，隔着大半个队伍的距离。

慢跑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闲谈说笑，队伍松松散散。温叙衍的目光时不时若无其事地扫过斜前方的身影，看见女孩额角已经沁出薄薄一层细密的汗珠，发丝黏在皮肤边上。

他提前叮嘱过她记得带帽子，看样子出门匆忙，终究还是忘了。

一圈跑完，大家原地休整。不少男生迫不及待抱着篮球冲向球场，女生三三两两躲到看台阴影底下乘凉。

林晓拉着禾汜，正要往看台台阶走去。

“我去买点冰水。”禾汜摇了摇头，“你先过去坐着等我。”

“行，别走太远。”

林晓独自走上看台。

禾汜朝着小卖部的方向缓步走去，刚走出操场围栏边的林荫小道，身后便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心里已经猜出是谁。

温叙衍落后半步跟了上来，和她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并排走在树荫之下，梧桐枝叶层层叠叠，筛落一地斑驳晃动的光影。

“晒得脸都发红了。”他低声开口，“早上特意提醒你的帽子，还是落宿舍了？”

禾汜抬手轻轻碰了碰发烫的脸颊，有点不好意思。

“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念之差，忘记塞进书包。”

“太阳很大，容易晒伤。”温叙衍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递到她面前，“先戴我的。”

“那你呢？”禾汜迟疑地看着帽子。

“男生晒晒无妨。”他把帽子轻轻放在她手心，“快戴上。”

布料上还残留着少年身上淡淡的、干净清爽的气息。禾汜犹豫片刻，抬手将帽子戴好，宽大的帽檐立刻挡住了头顶刺眼的日光，瞬间凉快不少。

两个人慢慢走到小卖部门口。

“想喝什么？”温叙衍问。

“常温的矿泉水就可以。”

温叙衍进去拿了两瓶水，一瓶常温，一瓶冰镇的留给自己。结账出来，把温水交到禾汜手上。

“不要贪凉。”

禾汜拧开瓶盖，小口喝着水。树荫底下安安静静，远处操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砰砰的声响，少年们喧闹的喊声遥遥飘过来。

难得一段不用时刻小心翼翼、处在众人视线之下的片刻闲暇。

“体育课自由活动，打算干什么。”禾汜看向他。

“陈扬约了打球。”温叙衍望向篮球场上奔跑的人影，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晚点再过去也行。”

潜台词，禾汜听得明白。

他愿意抽出这点空闲，多陪她走一会儿。

两人沿着林荫小路缓步折返，边走边随意闲谈，聊习题，聊周末计划，聊平日里班级里各种各样琐碎好笑的小事。没有沉重的心事，不必时时刻刻紧绷着精神提防旁人的目光，气氛松弛又舒服。

看台高处。

林晓支着下巴，远远望着小路树荫下并肩散步的两道身影，看得津津有味。

陈扬抱着篮球，气喘吁吁刚跑上看台，顺着闺蜜的视线望过去，一下子就看见了树荫底下的两个人。

“好家伙，偷偷开小差。”陈扬低笑着，“亏我还在球场等他组队。”

“你就别去打扰啦。”林晓手肘撑在膝盖上，笑眯眯的，“好不容易有一点独处的时间。”

“我哪有那么不识趣。”陈扬把篮球搁在台阶一旁，干脆也坐下，“行，给他们放会儿假，我们俩在这里当哨兵，帮着留意体育老师还有其他同学，有人过来就提前通风报信。”

“分工合作。”林晓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看台的阴凉处，一边闲聊，一边不动声色地放风，成了专属二人的瞭望岗。

小路这边。

聊得正轻松，远远有两个别的班级的学生说说笑笑朝着林荫道走来。

温叙衍立刻不动声色拉开半步距离，话题也自然而然切换成了刚刚讲过的数学题型，神色平淡，俨然只是偶遇闲聊的普通同学。

禾汜心领神会，顺着话题接下去。

擦肩而过的两个学生只是随意瞥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多想，径直走远。

等人彻底消失在拐角，两人才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相视一眼，都忍不住浅浅笑了起来。

“时时刻刻都要注意，是不是觉得很累。”温叙衍轻声问道。

禾汜认真思索了片刻，轻轻摇头。

“累偶尔会有，但更多的时候，感觉很特别。不用被所有人起哄围观，我们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来。”

她从前想象中的恋爱，好像一定要轰轰烈烈，所有人都知情祝福。真正身处其中才发觉，这份独属于四个人守护的秘密，反而多了一层旁人体会不到的默契。

像是共同守着一块藏在心底的珍宝。

“只要你觉得舒服就好。”温叙衍目光温柔。

广播忽然响起，通知自由活动还剩十五分钟。

“该回去了，你再不上场，陈扬估计要投诉你放鸽子。”禾汜打趣道。

“也不怕他。”温叙衍轻笑。

走到操场入口，禾汜伸手，准备把帽子还给温叙衍。

“先戴着吧。”他没有接，“等下课回教学楼再还我，外面阳光还很强。”

禾汜“嗯”了一声，乖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两人分开，分头行动。

温叙衍朝着篮球场大步跑去，陈扬看见他终于归队，抛过来一颗篮球。

“可算舍得回来了？”陈扬挑眉，“独处时光还愉快？”

“少八卦。”温叙衍接住篮球，指尖熟练地运球，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禾汜走上看台，回到林晓身边坐下。宽大的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少女安静坐着，目光遥遥落在球场奔跑的少年身上。

林晓侧过头，盯着那顶明显不属于禾汜的男生帽子，眼睛亮晶晶的。

“啧啧，帽子都戴上了，细节杀我。”

禾汜脸颊微微一热，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闺蜜的胳膊，没有辩解，视线依旧停留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影。

风掠过空旷的操场，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埃。

少年奔跑跳跃，阳光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汗水，晚风，喧闹的校园，悄悄萌芽的心动。

时光缓慢流淌，一切都刚刚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