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的铃声轰然炸开,走廊瞬间涌进喧闹的人潮。
禾汜收拾习题册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无意识落在斜前方的背影上。温叙衍刚把笔袋拉好拉链,后座男生凑过去勾着他的胳膊,吵吵嚷嚷约着去小卖部买饮料。
少年侧过头应了两声,碎发垂在眉眼,侧脸线条柔和。
这几天一切都好像悄悄变了。
木桥那晚的告白之后,他们没有刻意挑明什么轰轰烈烈的开端,却有一层薄薄的、旁人一眼便能察觉的隔阂悄然消融。不再只是仅仅止于收发卷子、讨论难题的普通同学。
可越是靠近,禾汜心底那点惶惑就越是挥之不去。
她骨子里向来冷淡,习惯独来独往,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坦然接住一份太过滚烫的心意。
“走了。”
温叙衍摆脱朋友的拉扯,转过身,停在她课桌边。
走廊灯光落在他肩头,傍晚残留的暮色从窗户淌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他没有伸手,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她把书本一一塞进书包。
禾汜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
两人并肩顺着人流慢慢下楼,一路很少说话。周围都是成群结队打闹说笑的同学,喧嚣衬得他们之间格外安静。
校门口的晚风很凉,卷起路边梧桐落下的枯叶,在脚边打着旋。
“在想什么。”温叙衍率先打破沉默,视线平视前方,语气轻得像风。
禾汜垂着眼,鞋尖轻轻碾过地上干枯的落叶,碎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响。
“在想,你为什么会是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要消散在晚风里。
温叙衍脚步停下,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禾汜睫毛很长,垂落的时候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神色淡淡的,辨不清是不安,还是迟疑。长久以来她总是习惯把情绪死死藏起来,很少会直白袒露内心的纠结。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他放缓语速,声音平稳温和,“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新鲜感。很早之前,我就注意到你了。”
“注意我什么?”禾汜抬眼看向他。
“注意你一个人安安静静刷题,课间趴在窗台发呆,别人喧闹的时候,你总是自成一个世界。”温叙衍目光稳稳落在她眼底,“一开始只是好奇,后来慢慢,就忍不住一直留意。”
“我好像一点都不好。”禾汜低声开口,“性子闷,不爱说话,很多时候都很别扭。”
“那又怎么样。”
温叙衍微微俯身,视线和她平齐。路灯的光落进他漆黑的瞳孔,格外认真。
“我喜欢的,本来就是这样的你。不用刻意变得外向,不用勉强自己迎合谁,不用为了我做出改变。你保持原本的样子就足够。”
禾汜心口猛地一颤。
长久以来,她总下意识觉得,自己孤僻冷淡的性格是一种缺陷。她总是会暗自揣测,会不会相处久了,温叙衍就会厌烦这份沉闷。
原来有人会告诉她,你不必改变。
晚风穿过街道,远处商铺灯火次第亮起。
温叙衍伸出手,迟疑一瞬,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没有用力去牵,只是短暂、小心翼翼的触碰。
“不用急着给出完整的答复。”
“我可以慢慢等。”
“给我们一点时间。”
禾汜没有躲开。
微凉的皮肤相触,细微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上来,悄悄熨平了她心底盘绕许久的忐忑。
她望着少年认真的眉眼,沉寂许久的心湖,被晚风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半晌,禾汜极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细弱,却清晰地落进温叙衍耳中。
少年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像是乌云散尽,漏出漫天星光。
马路边红灯亮起,车流缓缓停下。
两人并肩站在斑马线前,影子被路灯拉长,一点点,悄然依偎在一起。
风穿过街巷,捎去一封没有落笔的信,故事才刚刚,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