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初落

模拟考的成绩在一周之后公布。

成绩单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课间的时候，围满了来看分数的学生。人声熙攘，此起彼伏的惊叹与叹气交织在一起。

禾汜挤在人群里，目光顺着榜单往下找自己的名字。总分比上次进步不少，理科的短板依旧存在，但已经有了不小的起色。

她抬眼，很快就看见了温叙衍的名字，排在年级前列。

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稍稍落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叙衍穿过人群走到她身侧。他的目光扫过榜单，转头看向禾汜，眉眼松快：“考得不错。”

“你也很好。”禾汜轻轻笑了笑。

冬日的风从大厅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带着凛冽的凉意。

回到教室，班里气氛热闹，大家互相传阅试卷，讨论错题。林晓凑过来，拍了拍禾汜的胳膊：“可以啊，进步这么多。”

“只是刚好发挥得还行。”禾汜把试卷放进抽屉。

陈扬在后排嚷嚷着自己的分数，逗得周围同学笑作一团。

这几日气温骤降，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午后天空飘起细碎的白絮，第一场雪，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雪花很轻，零零散散，落在窗沿、落在操场的栏杆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间。

教室里不少同学纷纷凑到窗边，望着外面飘飞的雪，发出小声的惊叹。

禾汜也侧过脸看向窗外。

漫天细雪悠悠扬扬，把整个校园裹上一层淡淡的白。

“今年雪来得好早。”林晓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

禾汜望着窗外的雪景，思绪却飘远。自从考完试之后，她和温叙衍之间的氛围愈发柔和。依旧没有挑明关系，可那些克制的关心，已经藏不住。

课间，温叙衍会过来，把整理好的理科错题笔记递给她；晚自习放学，依旧会陪她走到宿舍楼下；遇见的时候，眼神交汇，便会生出浅浅的暖意。

可那层窗户纸，依旧没有捅破。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细密的雪花铺在地面，渐渐积起薄薄一层。教室里安静，只有笔尖沙沙的声响。

禾汜写着习题，忽然听见教室后门传来动静。

温叙衍抱着一件厚外套走了进来。他刚刚去外面接水，看见下雪，回宿舍拿了外套。路过禾汜座位，他停下脚步。

“外面下雪，晚上回去会冷。”

他把一件叠得整齐的校服外套，轻轻放在她桌角。

禾汜抬头，有些错愕：“不用，我自己带了。”

“你的那件薄。”温叙衍语气平淡，“我多带了一件，你披着。”

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悄悄投过来，窃窃私语的细碎声音飘在空气里。

禾汜脸颊微微发烫，指尖碰了碰外套，布料还带着一点少年身上的温度。她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

“谢谢你。”

温叙衍点点头，没有多停留，回到自己座位。

林晓在一旁，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禾汜，眼里满是笑意，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禾汜别开脸，假装低头做题，耳根却烧得滚烫。

放学铃声响起，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雪还在下，路灯亮起，暖黄的灯光落在漫天飞雪里，像无数细碎的光点。

禾汜把那件外套裹在身上，暖意裹住全身。

走出教学楼，地面已经覆了一层白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温叙衍跟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走在落雪的路上。

寒风卷着雪花，落在肩头、发梢。

“这雪，看样子要下一整晚。”温叙衍抬眼望向漫天飘雪，呼出一团白雾。

禾汜低头看着脚下白茫茫的路面，轻声应道：“嗯。”

一路上，四周很安静，只有脚下踩雪的声响。

“成绩出来，你没有压力吧。”温叙衍侧过头问。

“还好，知道自己哪里不足，接下来继续补就好。”禾汜说道。

“我看了你试卷，数学的大题，已经比之前稳很多。”他的声音很温和，“慢慢来，不用逼自己一下子做到最好。”

禾汜心里一暖。

他会留意她试卷上的细节，会记得她薄弱的地方。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在意，全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雪花还在不停飘落。

禾汜停下脚步，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还给温叙衍。

“今天谢谢你。”

温叙衍伸手接过外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漫天飞雪落在他的发顶，沾了薄薄一层白。

“明天降温，记得多穿点。”他叮嘱。

禾汜点点头。

夜色沉沉，雪花漫天飞舞。

她站在路灯下，望着面前的少年。

心里的犹豫，正在一点点消融。那些曾经困住她的不安、害怕争吵的恐惧、害怕流言的顾虑，在这一场初雪之下，好像淡去了许多。

“温叙衍。”禾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温叙衍抬眸看向她，眼底浮起一丝讶异。

“我……”

话刚说到一半，宿舍楼道里传来宿管阿姨的喊声，提醒同学们尽快回屋。

禾汜的话，被硬生生打断。

她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遗憾。

“我先上去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进宿舍楼。

温叙衍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楼道的背影，雪花落在他的肩头。

他握着那件还残留着她温度的外套，眼底带着淡淡的怅然。

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她就要说出答案。

漫天初雪簌簌落下，把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之中。

有些话，差一点，就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