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倾覆山野,万丈煞雾从深渊翻涌而上。
整片南疆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万千煞魂凄厉嘶吼,密密麻麻铺满半空,枯骨碎影随黑雾翻腾,带着蚀骨噬魂的阴冷,朝着三人疯狂碾压而来。
魔煞的声音充斥天地,怨毒又癫狂:
“你要护苍生?护情爱?可笑!你本是煞!生来便该与我同堕幽冥!”
煞气攻心,直捣神魂。
沈泽眉心剧烈发烫,体内沉寂多年的傩神血脉被彻底激怒、彻底唤醒。
从前他在外只动用皮毛蛊力、寻常傩术,收敛真身、压制神性,宁愿被世人当做顽劣魔丸,也不愿展露这半煞半神的宿命根基。
可此刻山河倾覆、魔煞屠世,再也藏不住了。
“沈泽,稳住!”
林溯瞬间结起安溯王族镇魂印,金色圣光自脊背冲天铺开,宛若白昼落回人间。圣洁天光层层叠叠落下,将袭来的煞雾硬生生挡在三尺之外。
他天生圣光克阴邪,一身正道天光是魔煞最大克星。
但魔煞积千年怨气,力量早已超脱凡俗,圣光压制不过片刻,便被黑雾层层啃噬、反扑。
南宫凌身形瞬闪至侧方,赤色竖瞳彻底染满杀伐,无数细密黑蛊线自袖间暴涌而出,纵横交错结成天罗地网。
“我封退路,清杂煞。”
他声线淡漠冰冷,无数扑来的煞魂撞上蛊线,瞬间寸寸崩裂、化为黑烟消散。
一人守左路,一人断后路。
所有正面碾压而来的滔天魔煞,尽数留给沈泽。
留给这位重归南疆、执掌万煞的正统傩神。
狂风撕裂黑衣,少年立于黑山绝地中央。
下一瞬——
沈泽周身骤然炸开一圈青黑交织的神芒。
骨血震颤,经脉全开,潜藏在肉身深处的傩神力彻底解封。
黑发暴涨及腰,额间浮现冷色傩神古纹,眉眼瞬间褪去少年人气,覆上万古神明的淡漠威严。
周身蛊火由青转黑,再染鎏金,熊熊烈烈、焚尽阴秽。
他的身形没有夸张巨化,却在一瞬间气场通天,渺小少年躯体里,撑起了镇压南疆千年的神明威压。
这才是真正的他——
半生人间魔丸,一朝傩神归位。
魔煞骤然停滞,黑雾剧烈震颤,似是本能畏惧。
“不可能……你早已弃司离山,你的神性早已溃散!”
沈泽抬眼。
那双素来桀骜张狂、带戾气带野性的眸子,此刻彻底变了。
清冷、漠然、俯瞰众生,带着神明不悲不喜的疏离,却唯独深处,牢牢锁着身后白衣少年的光影。
“我人在人间,神性从未断绝。”
他轻声开口,嗓音不再少年清亮,而是叠着一层低沉古穆的神音,震得山河轰鸣。
“你借我执念乱我心神,借我软肋扰我道心。”
“可你唯独忘了——”
“我有情,更有执。”
“情缚我不堕魔,执念护我镇苍生。”
话音落地,沈泽抬手覆天。
南疆失传千年、正统傩神镇煞印!
漆黑鎏金的符文自地底翻涌升起,顺着破碎的山川地脉重新串联,断裂的镇煞古纹以他为中心、飞速重生、铺遍山野。
崩碎的结界,正在以一己之力,重铸!
魔煞彻底癫狂,万丈黑雾凝成狰狞巨口,裹挟灭世之力狠狠吞噬而下:“那我便撕碎你的情、碾碎你的执!让你亲眼看着天光覆灭、所爱消亡!”
漫天煞气压顶,直奔林溯而去!
它深知——击溃沈泽最快的方式,就是毁他唯一的光。
南宫凌蛊线尽数封挡,却被魔煞本源之力瞬间崩碎,虎口震出血丝。
林溯立身不动,圣光尽数铺开,迎向灭世黑潮,金色竖瞳坦然平静,只望着前方黑衣神影。
“阿泽,无需顾我。”
“镇煞,护山河。”
“我信你。”
这一句信任,重逾千斤。
沈泽眼底神明般的漠然瞬间碎裂,翻涌出滚烫的少年戾气与偏执。
他可以容忍天下谤他、欺他、辱他。
唯独不许分毫伤害林溯。
“你敢动他一下——”
沈泽五指猛地攥紧。
天地间所有鎏金傩纹骤然爆亮!
“我便碎你千年根基,灭你万世阴魂!”
轰然一声巨响!
黑金色镇神之力冲天反卷,硬生生顶住倾覆天地的魔煞黑潮。
狂风炸裂、黑雾崩飞、地脉轰鸣!
千年魔煞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黑雾本体被硬生生从中间撕裂、剥离、压制回深渊。
沈泽凌空踏步,黑发狂舞,额间神纹灼灼发亮,一步步踏向深渊上空。
少年身形单薄,却独镇漫天邪魔。
林溯望着他逆光而立的背影,眼底盛满滚烫的动容与心疼。
他的少年,平日里调皮叛逆、爱闹爱怼、无法无天,被皇宫叫做魔丸。
可真正乱世临头,他以身化阵、以血为印、以命镇煞。
世间最野的魔丸,守着世间最温柔的山河。
南宫凌立于后方,望着那道通天彻地的身影,赤色竖瞳深处掠过深深的赞叹。
他认识的沈泽,永远如此。
看似离经叛道,实则心怀万生。
看似肆意妄为,实则最重情重义。
深渊之下,魔煞残体仍在疯狂挣扎,黑雾一次次重聚,想要反扑、想要寄生、想要卷土重来。
沈泽垂眸,眼底冷冽无波。
他抬手,指尖落下最后一道锁神纹。
“封。”
一字落,山河静。
鎏金古纹轰然合拢,重新封印整座深渊裂口。
溃散的山川煞气被尽数回收、镇压、归位。
狂风骤停,黑雾散尽。
昏沉的天际,一寸寸破开阴霾,日光重新洒落南疆大地。
天地肃清,万煞归封。
千年浩劫,止于他一人之手。
沈泽紧绷的身形骤然一晃。
傩神真身透支巨大神力,瞬间褪去,额间神纹隐没,暴涨的黑发缓缓落回肩头,那双神明般的眸子,重新变回少年桀骜清亮的模样。
只是脸色惨白如纸,气力尽数抽空,身形摇摇欲坠。
下一秒,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立刻上前,稳稳将他接住。
林溯拥住他脱力的身躯,白衣裹住满身微凉的少年,声音温柔沙哑:
“辛苦了,我的傩神。”
沈泽靠在他怀里,呼吸微促,眼底戾气散尽,只剩慵懒的倦意。
他依旧嘴硬,低声嘟囔:“小意思……老子没累。”
可身体诚实地全部重量都倚在林溯身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南宫凌缓步走来,看着相拥的两人,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轻笑出声:
“好家伙,今日算是亲眼见了——大启最叛逆的太子,原来是镇守天下的真神。”
风扫过山麓,劫后余生的日光温柔洒落。
破碎的傩神司山川缓缓修复,枯木待生,浊气散尽。
世间荒唐皆过,山河重归清明。
沈泽埋在林溯怀中,闭着眼,轻轻吐出一句。
“祝川,这次……我护住山河了。”
“也护住你了。”8
书荒可冲,越看越上头,真的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