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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权澜——第一份礼物

⭐️全文4.1万字,注意阅读时长🤨

⭐️孙权Beta 澜海盐味Alpha ABO世界观

⭐️写一点校园的破镜重圆,角色设定均已成年

🎵BGM:None of my business

江东高中的学生名单上,澜的名字被划掉了。

理由写的是"因故退学",四个字,不痛不痒。班主任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那边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接的,说以后不用联系了。班主任又拨了澜的号码,关机。再拨,还是关机。第三天的时候号码成了空号。

校方没有再追问。走了就走了,名单上还有几百个学生等着分配座位。

没有人知道澜去了哪里。只有东方曜在第三天的时候收到了一条语音,澜的声音比平时更哑更闷:"我退学了。我没事,别来找我。帮我跟游泳队说一声。"

于是澜一天二十四小时在便利店里打工。白班夜班轮着上,排班表上他的名字被挤在最末尾,时薪比正式员工少两块。店长是个中年男人,不怎么管他,只在他搬货慢了的时候催一句。澜就闷声把箱子摞好,然后回到收银台后面站着。

夜里客人少,他就站着发呆。收银台正上方有一盏日光灯,嗡嗡响,白光照得他脸色发青。偶尔有穿着校服的学生进来买零食,他都会下意识把帽檐压低一点,侧过身去假装整理货架。那些校服他认识——江东高中的蓝白配色。他从前也穿。

他会在那些学生走之后多看两眼门口的方向。天黑透了,玻璃门外是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车灯。

澜收回视线,继续站着。

他从未见过的爸生前欠的债,在他爸死后转到了他头上。债主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了曹家,曹操的意思很明确——曹家只负责供他念书到高中,额外的事不管,惹来的麻烦更不管。学校也不能呆了,他没法保证这群人会不会闹到学校去。澜跟蔡文姬说哥找到了一份兼职先休学一阵子,让她好好读书别担心。

蔡文姬在电话那头哭了。澜听着她的哭声,攥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的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他说,别哭,哥很快就回来。

第一周他没怎么睡。白天补觉晚上上班,生物钟乱成一团,有时候站在收银台后面眼皮打架,顾客扫码的"滴"声能把他惊得浑身一激灵。他靠灌便利店的黑咖啡撑着,那种酸苦的速溶味道从舌头一路烧到胃里,喝完十分钟又开始犯困。

第二个星期的某天夜里,凌晨两点十七分。

自动门叮咚响了一声。澜正弯着腰在收银台下面找零钱盒,听到声音站起来。他抬起头。

那个人站在收银台前面。

玄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但没遮住那张脸。嘴角弯着那个他看惯了的弧度,雀蓝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比平时浅一些,像是被白光照褪了色。他手里拎着一个购物篮,里面放了两盒泡芙、一袋棉花糖、一瓶可乐,全是甜的。他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面站着的人,目光在澜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很自然地把购物篮放在台面上。

"结账。"声音也是平时那个,不紧不慢的。

澜僵在原地。他把帽檐往下压了一下,侧过头,伸手去拿那些东西。手指有点抖。货品在屏幕上逐行跳出来,他低着头,把所有东西装进袋子里,把袋子推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孙权的手背——他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孙权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又合上,外面是凌晨的黑夜和一盏孤零零的路灯。那个人的背影走进灯光里又走出来,暗下去,消失了。

澜站在收银台后面,攥着扫码枪,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才发现刚才一直屏着呼吸。收银台上的屏幕还在亮着,显示那笔订单的电子小票。

他没认出我。澜想。他应该没认出我。帽子压那么低,灯光又暗,他肯定没看见。

又过了一周。

那天他下班比平时晚,凌晨十二点四十。店长说盘点少了一箱饮料让重新数,他蹲在仓库里数了三遍,每一遍都对不上,最后店长说算了是你接班的人记错了,让他走了。倒春寒。凌晨的风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一条微信消息。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孙权。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通过的孙权的好友申请。他的微信好友列表只有东方曜、蔡文姬、游泳队队长和几个不常说话的同学。孙权什么时候加的他?他不知道。他点开那条消息:

还想读书的话,就来找我。

下面跟着一条定位。澜点开,地图上标了一个点,在他打工的便利店往东走两个街口的地方,名字是一家规模不大的酒店。他退出来又点进去,那行字和那个定位还在那里,不是他看错了。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凌晨的街道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把那行字看了很多遍。

为什么。这条来历不明的消息使澜内心警铃大作。孙权为什么知道他退学了。孙权为什么知道他在这家便利店打工。孙权为什么——会愿意帮他。一个没有血缘、没有关系、只是在学校走廊上被叫过一声"学弟"的人。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个"我"字,删了。打了"你怎么",删了。打了"为什么",删了。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几次,他一个字都没发出去。他把手机塞进口袋,低头顺着路灯照亮的方向走了。

那条定位在他脑子里转,像地上那片忽明忽暗的光。

想读书。他想。不是因为他多爱课堂和卷子。是因为那是他能走下去的路。只有把书念完、拿到学历,他才能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才能把蔡文姬从曹家接出来。蔡文姬每次在他给她讲完题之后都会仰着脸笑,说澜哥哥你好厉害,我同学都说我哥哥体育好学习也好。她还会在别人面前说,我哥什么都会。他得配得上那句话。他得真的什么都会。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个位置的。他只是低着头走,鞋底蹭过路面的石子,路过了一盏又一盏路灯,每盏灯把影子从他身后拉到身前又扔回身后。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面前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外墙刷成奶白色,门口挂着一盏霓虹灯牌,紫色的光管断了一截。

他站在那盏断了一截的霓虹灯底下,紫色光照着他半张脸。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拿出来看。

"澜。"

那个声音从台阶上方落下来。很轻。

澜猛地抬头。孙权靠在旅馆门口的门框上,跟白天在学校里看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平时扎得一丝不苟的长发被随手拢到左边,垂在肩膀前面,用一根深色的发绳松垮垮地系着,几缕碎发散出来贴在脸侧。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他靠着门框的姿势很随意,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指尖夹着一张房卡———他在等自己。但可能又不是,一件薄毛衣,倒春寒的天气,他却更像是刚从房间里出来遇上冷空气的清醒,好像早就算好了他在那里一样。紫色的霓虹灯光衬着小片的雪花也清晰,也把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那张脸被紫色染了一层,没了白天那种端正的少年气,换了一种澜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水面上倒映的月亮被风吹皱了,还是那个月亮,但碎了,碎得比原来的更让人移不开眼。

三个台阶的距离。孙权站得比他高,低头看下来,紫色灯光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三层。澜仰着头看他。

"我……"澜张了张嘴"我路过。我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想走。步子都迈出去了。

"你的店往西走两个街口,"孙权在身后开口,声音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你现在面朝北。"

澜的脚停住了。他僵在原地,背对着孙权,手指一点点收紧。

"晚班十点到早上六点,时薪比正式员工少两块。"孙权的声音从三个台阶的高度落下来,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还要继续吗?"

澜转过身来。

孙权看着他笑了——那种很轻的、嘴角一弯的笑。紫色的光在那双蓝眼睛里碎成很多小点。他侧过身,用夹着房卡的那只手推开了身后那扇门,朝澜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笑了笑。那个笑很干净,和学校走廊上每一次打招呼时一样温和。

澜看着那个笑。他在孙权眼底捕捉到一丝东西——很浅,稍纵即逝,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是善意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皱了皱眉,褐色的眼睛里流出一点困惑。

孙权看见了他眼底那一瞬的困惑。蓝眼睛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干净的弧度没变,但他垂了一下眼,像是在把什么笑意压回去。他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一条已经进了网的鱼,还在研究渔夫手里那根线是来拉他还是来扶他的。他侧了侧身,留出那道门缝。

澜犹豫了两秒。走到孙权面前的时候低了一下头,从那个人让开的门缝里挤了进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那股洗衣液和书页旧纸香又撞过来。他没停,快步走进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咔嗒一声。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空间切出一小块亮的区域,其他地方都沉在阴影里。布局简单,一张双人床铺着白色床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是这座城市的黑夜和零星的灯火。

孙权从他身后走过来,绕过茶几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他坐下的姿态恢复了澜熟悉的那种——脊背微微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侧脸的线条被暖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澜那一侧。

"我们家可以资助你和妹妹继续读书,"孙权说,声音平稳,"私人资助。你愿意接受吗?"

澜站在茶几另一边,没有坐下。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白纸黑字,最上面印着江东集团的标志。他的目光在那标志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眼,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小夜灯的一点暖光。他没有伸手去接文件。

"你怎么知道——"他的嗓子发干,"你怎么知道我妹妹——"

孙权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

"你的事我都知道。"

澜的后背绷紧了。他想起了曹操。曹德每一次拿出文件让他签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把纸推过来,然后等他。等他自己把手伸过去,等他自己签下名字。曹德会清清楚楚告诉他这顿饭多少钱、这件校服多少钱、这学期的学费要工作几年才还得清。孙权什么都没说。孙权只是把文件推过来。

"为什么?"澜又问,声音更低了,"我没钱还你。"

孙权看着他。那副眉目还是澜记忆里的模样——学生会长、升旗台上讲话的人、巷口逆光朝他伸出手的少年。但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孙权站起来绕过茶几。步子不紧不慢,和他在校园走廊上走路时的频率一样。

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孙权走过来。他想——如果他真的要说什么条件,那大概和曹操一样。要我签一份合同,写清楚多少钱、多少年还清、利息多少。他见过这种东西,他认得那种纸。孙权把文件推过来的时候他没接,但他心里已经在算了:高中剩下的一年,加上蔡文姬的三年,总共多少钱。他要打多少份工,多少年能还完。

他算得很快。这笔账他在心里算过很多次了。

他看着孙权。孙权也看着他。暖黄的灯光在两个人之间铺着,孙权眼底那一点笑意没有收,也没有放,就那样静静地搁在那里。那个笑和巷口那天一模一样——很浅,很干净,像黄昏的光。

他想——可能孙权真的只是想帮他。没有理由。就是这个人看到了他在巷子里挨打,看到了他在食堂打最便宜的饭,看到他的校服袖口短了一截,看到他在泳池边趴着喘气的时候回头看了门口——然后这个人心软了。

这个世界上有人会心软吗?曹操不会。债主不会。澜的脑子告诉他不可能,但他的眼睛看着孙权的那个笑,看着那双蓝眼睛里暖黄色的光,他觉得——万一呢?万一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朝你伸一只手呢?

然后孙权往前走了一步。膝盖抵上了床沿。他的手臂从澜身侧撑过去,撑在床面上,把澜整个人罩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里。澜的后腰撞上了床垫的边缘,他往后仰了一点,但没有躲。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孙权,看着他垂下来的一缕碎发,看着他嘴角那个笑。

他想——他只是在谈条件。他大概要说了。

孙权的手抬起来,勾住了澜的围巾边缘。往下拉了一寸。

澜的下巴露出来了。冷空气贴上那块皮肤,他颤了一下。但他没有缩,他看着孙权的眼睛——那双蓝眼睛被暖灯映得像什么东西在融化,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相信。

孙权俯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很近。呼出的气是温热的。

“作为交换——”

澜屏住了呼吸。他在等。等他听到那个价格、那个数字、那个合同上的条款。他在心里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答案——不管是多少,他都得答应。因为蔡文姬还在等他,他得读书,他得回去。

然后那五个字落下来。很轻,很平,像是从那个温和的笑容里直接掉出来的:

“你做我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