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听见了。
“被我换了。”“淀粉。”“我烧了。”“烧了一个晚上。”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一个一个钉进耳朵里。
李念安蹲在走廊尽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韩小梅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把手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马翔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到走廊里的气氛,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他小声问高盼青。
高盼青没说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指了指审讯室的门。
马翔没懂,但没再问。
审讯室的门开了。
严峫端着粥碗走出来,碗里冒着热气,红糖还没搅开,沉在碗底一圈一圈的红色纹路。
马翔凑过去:“头儿,他——”
“多加糖。”严峫说。
“啊?”
“粥里,多加糖。”严峫说完,端着粥碗又进去了。
门关上了。
马翔愣在原地,手里拎着的袋子还举在半空中。那里面是林锐让他去买的——新的黑色手环,和秦川手腕上戴了三年的那个一模一样。林锐说那个旧的可能快断了,让他找个一样的,别说谁买的。
马翔把袋子藏到身后,靠在了墙上。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不知道是谁先哭的。可能是李念安,可能是韩小梅,可能是走廊尽头那个从来没在人前红过眼睛的、代行禁毒支队正职的林锐。也可能谁都没哭,只是这层楼的灯太白了,白得像太平间,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是湿的。
审讯室里,秦川接过那碗粥。
严峫蹲在他面前,看着他低头,看着红糖在粥里慢慢化开,看着他端着碗的手——那双带着纹身的、细伶伶的、冷白的手。
“秦川。”严峫叫他的名字。
秦川抬起头。银蓝色的狼尾垂在肩侧,那枚黑色耳钉折着光,冷白的脸上沾了一点粥的热气,像一层薄薄的雾。
“以后,”严峫说,“不用你一个人扛。”
秦川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没有说“好”,没有说“谢谢”,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但他喝粥的速度慢了半拍——不是慢了,是勺子在嘴边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
粥不烫了。
是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