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2

林锐在审讯室门口站了很久。

门没锁。他知道自己可以推开，走进去，坐在秦川对面，问他为什么走，问他为什么不联系，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但他的手放在门把上，没有拧。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李念安小跑着过来，手里攥着保温袋，里面是还温着的粥。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但表情是那种刑侦实习生特有的倔强——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林哥，”她的声音有点抖，“他……吃了吗？”

林锐没回答。因为他没问。他蹲在外面听了四十分钟的审讯，听严峫一句一句地问，听秦川一个一个地答——答得滴水不漏，像一把筛过的沙子，抓不住，也留不下。

李念安把保温袋塞进林锐手里。

“那你帮我给他。”她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支签字笔，笔身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笔帽上有一道牙印。“这个，也给他。”

林锐看着那支笔。

他认得。

那是秦川给李念安转正签字时用的那支。李念安说“留着做个纪念”，秦川笑了笑，没当回事。她真的留了三年。

林锐把笔收进口袋，推开审讯室的门。

秦川还坐在铁椅子里，约束带没解，银蓝色的狼尾垂在肩侧，冷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林锐，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意外，是那种“果然是你”的平静。

“林锐。”秦川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像叹气。

林锐把保温袋放在审讯桌上，拉过严峫坐过的椅子，坐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林锐先移开了目光。不是不敢看，是不忍心看。忍心看那个曾经站在他前面、替他挡过处分、教他怎么看卷宗、说“你跟着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人，现在被绑在铁椅子上，头发染了，耳朵穿了洞，手臂上刻满了纹身，像换了一个人。

“你瘦了。”秦川先说。

林锐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你还有脸说我瘦了？”他的声音哽得不像自己的，“秦川，你他妈——”

他骂不下去了。

秦川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更轻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东西。

“粥给我吧，”秦川说，“我饿了。”

林锐攥紧拳头，松开，打开保温袋，把粥倒进碗里。他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秦川嘴边。

秦川低头看了一眼那勺粥，没有伸手接——因为他伸手也够不到，约束带把他固定在椅子上，手臂只能抬到胸口的高度。

他张开嘴，吃了。

林锐喂他第二勺的时候，手在抖。秦川咽下去，忽然说了一句让林锐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念念转正了？”

林锐的手顿在半空中。

“……转了。你签的字，你忘了？”

秦川垂下眼，银蓝色的发丝滑下来遮住半张脸，那枚黑色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没忘。”他说，“就是想确认一下。”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锐喂完了一整碗粥，站起来，收拾保温袋。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背对着秦川。

“秦川，”他说，“你为什么走？”

秦川没有回答。

林锐等了十秒，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轻到像是走廊的风灌进来，又像是审讯室的灯管发出的电流声。

但林锐知道那不是风，也不是灯。

那是秦川的声音。

他说：“对不起。”

林锐没回头。他站在走廊里，把那支磨得看不出颜色的签字笔从口袋里拿出来，贴在胸口，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