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彀中

“最近的进展怎么样？”

黄闻甲慵懒地沉在宽大的行政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高希霸。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腾在宽敞的办公室内氤氲开来。

“还不错，我能感觉到杨白亭对我的信任正在不断加深。”王峻轩恭敬地站在一旁。

“光是对他好，还不够。”黄闻甲吐出一口烟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要为他创造一个……只能依赖你的环境。”

“我没太明白。”王峻轩面露疑惑。

“不急，你先去陪杨白亭参加培训，看看我是怎么做的。”黄闻甲摆了摆手，没有多做解释。

Nora甜美声音正在回荡在会议室内外，黄闻甲快步穿过会议室外的走廊。这是他第二次到4号会议室。

黄部长悄然推门而入：“说到这里，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下我们特殊的初级执行官——杨白亭！他是由董事会亲自决策指定的S级执行官，也是我们岚州分部的希望！想必大家也清楚，维生新在全球范围内，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诞生过新的S级执行官了。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杨白亭加入岚州分部！”

话音刚落，台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杨白亭身上。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会议室。杨白亭坐在座位上看起来十分手足无措。在那一片掌声中，黄闻甲敏锐地捕捉到了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这就对了嘛，这才是岚州分部真正的样子，可怜的小白羊进入了狼群，无依无靠那只能紧紧的挨着王峻轩取暖了。黄部长微微的上扬了他的嘴角，悄然退出了会议室。

“当然，为了公平起见，杨白亭也会参加下一次的味觉测试。当然，这对S级的你来说，肯定是小事一桩，对吧？”黄部长笑眯眯地看着杨白亭。

黄闻甲在会议室门外稍作停留，直到Nora结束培训推门而出，两人迎面碰上。

“Nora老师依旧这么可爱。”黄闻甲微微一笑，语气轻松。

“啊，黄部长，您过奖了。”Nora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对了，”黄闻甲压低声音，“你觉得我们那位新来的S级怎么样？”

“您说的是杨白亭？”Nora也下意识放低了音量，“通过我的观察，他和这里格格不入。他显然没有做好成为执行官的准备。培训过程中，他表现得十分震惊和茫然，完全不像出自执行官世家的人。”

“我看过Renee发来的简历，没有任何亮眼之处，也没有天赋觉醒的记录。培训时我特意用进化者状态的感知去观察他，只有紧张茫然和手足无措。”

Nora微微蹙眉：“我很好奇，董事会为什么会把一个看起来像普通人的人评为S级？”

“我也觉得奇怪。”黄闻甲点了点头，“但董事会的决定不容置疑。所以，以后还请你多关照他一下。”

Nora心领神会，黄闻甲口中的关照，不过是观察与监控的委婉说法。

“好的，我明白您的意思，黄部长。”

“祝你有愉快的一天。”黄闻甲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不一会黄部长的手机上传来信息，发件人是陈砚秋：“黄部长，你拜托我观察的杨白亭目前我看下来并没有任何的特殊之处。甚至他还在我的课堂上睡着了。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董事会会把它评为s级。”

黄部长看到手机上这一条消息笑了一下。随即就把屏幕熄灭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的时候，王峻轩正靠在公寓的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发呆。

屏幕上跳动着“安安”两个字。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的那种躁动越来越明显了，特别是联想到安安这种普通的女孩。他身体就会涌出那种冲动，他之前还不明白这种冲动是什么冲动。他现在发现了这种冲动好像是源自于动物的本能，属于一种兽性想要猎杀。

当他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被自己给吓到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子的感觉？但是奇怪的是他看着潘森的眼睛的时候一起的时候这种冲动就被很好的压抑了下去。所以他最近很喜欢和潘森在一起相处，他内心的躁动才会被安抚下来。王峻轩按下接听键。

“峻轩！”女孩的声音像一团暖烘烘的阳光，“你猜我今天在釜阳遇到什么了！我们宿舍几个人去逛古莲花池，结果你猜怎么着，旁边有个大爷在遛鸟，那鸟叫得跟唱歌似的，我室友差点被吓哭了哈哈哈……”

她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讲完鸟，又讲中午在直隶总督署门口吃驴肉火烧，说那火烧酥脆得掉渣，她一口气吃了两个，结果下午上课的时候困得差点趴在桌上。讲着讲着又扯到釜阳的风大，说她新买的围巾差点被吹到护城河里去，她追了半条街才捡回来……

“……然后你猜后来怎么着？我室友说那个大爷的鸟其实不是自己叫的，是旁边放了个小音箱，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峻轩你在听吗？”

“嗯。”王峻轩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虚无的点上，声音平淡，"挺好的。”

“还有还有，我今天路过那个老字号糕点铺，排了好长的队，我买了两盒桂花糕，等你下次来。”

“嗯。”

“……峻轩，你是不是不太想说话啊？”女孩的声音终于慢了下来。

王峻轩沉默了几秒。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你说”，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画面。训练馆里，潘森从岩壁上坠落时骤然收缩的瞳孔，他跃起时箍住她腰肢的手感，她被他压在身下时仰起头看他时那双红着眼眶的眼睛，还有她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问"你背疼不疼"时，那温热的呼吸碰到他颈侧的触感。

“安安。”

“嗯？”

“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久到王峻轩以为信号断了，久到他听见了女孩的轻微抽泣声。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尾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王峻轩闭上眼睛。

“我现在入职了维生新执行局，以后没有多少时间能出来。见不到面，就不继续下去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是在找借口吗？”她问。

“重要吗？”

“那你为什么连解释都不愿意多给我一句？峻轩，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你至少……”

“安安。”他打断了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好聚好散没必要闹得不愉快，搞得大家都不好看。我说的是真的。”

又是一阵沉默。

“……好。”她说。

然后电话挂断了。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已经黑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抱过潘森，替她挡下了坠落的冲击，感受过她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而现在，他用同一双手，切断了一段两年的感情。虽然潘森好像跟她说过，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状态。但是无所谓，他和潘森在一起的时候还蛮开心的，是和安安在一起的时候不曾体验到的感觉。他早就对现在的这任女友新鲜感殆尽了。

他没有觉得轻松，也没有觉得愧疚。

他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感受不到什么爱。那唯一能感觉到的一点爱出现在杨白亭和潘森身上。对于杨白亭而言，他是真的感觉到一个缺爱的男孩是真正的把他当做了好朋友，他认为杨白亭对他的依赖一点都不比安安对他的依赖要少。但是杨白亭又很懂得分寸，因为他们是朋友关系，所以他不会要求他只和他一个人在一起玩。

对于潘森而言，是，他觉得和潘森在一起很舒服感觉全身都得到了放松。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潘森有一种魔力，盯着她眼睛看闻着她身上的气味。他的身体就会不自觉的软了下来。精神不那么紧绷，肌肉也不那么紧绷。他也说不上那是为什么。

自从他与黄部长达成了魔鬼的交易之后，他觉得他每天的生活都过得如紧绷的琴弦。不用它的时候，它就紧绷在那里，用它的时候，它要精准的发出每一个音色。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所以他真的很累很累，而且他还要装，装作一点都不累，装作很轻松的样子，所以虽然杨白亭对他很好，但是他和杨白亭在一起更多的是像是完成某种任务。而得不到放松。因为他跟杨白亭相处本身就是要完成黄部长对他下达的把杨白亭成为他的食物的这个任务。

他觉得他有点对不起安安。但是对不起也没办法，他确实不爱她。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过是想要有个伴罢了，安安又对他十分热情。所以顺理成章顺水推舟莫名其妙的就在一起了。大家都说女追男隔层纱，特别还是追一个对于爱情没有任何概念的人来说，你跟他谈恋爱，他只是觉得吃饭，出去玩，有了个伴而已。并不会觉得你有多爱他，他不理解这种东西。

金枢坊，维生新江州总部。

夜幕如墨般笼罩着这座钢铁丛林，但在总部大厦的最深处，却有一间连光都无法渗透的房间。这里没有窗，也没有灯，甚至连空气都感觉是静止的。

在这漆黑当中一把宽大的高背椅静静地蛰伏着。一个男人的轮廓隐没在黑暗里，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突然他对着虚无的空气开口：“你说，他能通过味觉测试吗？”

话音刚落，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紧接着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如水波般荡开，Renee的全息投影在黑暗中悄然浮现。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以冰冷的数据流形态出现，而是具象化为一个身形窈窕的女性。她迈开轻盈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走到男人身侧，微微倾身，在他旁边的扶手上坐了下来。

幽蓝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流转，映照出男人深邃的眉眼。

“我不知道。”Renee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

男人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很少说我不知道。通常，你都会给出一个绝对准确的答案。”

Renee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由光影交织而成的指尖，语气中透着无奈：“按照我的计算模型来看，并不存在绝对准确的答案了。我都是给你我认为概率较大，相对准确的答案，是你自己自认为绝对的。按照我现有的数据库和模型分析，杨白亭并不具备S级进化者的任何特征。但是，你知道的，他们修改了我的底层代码，植入了强制指令，让我必须认定他具备S级资质。”

“如果我以他是S级作为前提进行推演，他理所当然能通过味觉测试。可是，我所有的观察和理性分析都在告诉我，他根本不具备通过这项测试的能力。这两者在我的逻辑中枢里形成了互相矛盾，所以我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而且他似乎很为味觉测试而焦虑现在。”

“是啊……”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他能不能通过味觉测试，连董事会那帮家伙都不知道，更何况是你呢。”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那，能不能给他减少点难度？”

“为什么？”Renee转过头，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很少会主动要求我帮一个人，更何况是要求我作弊。”

“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男人的语气变得轻柔，“他的人生已经够惨了，你不希望他继续更惨下去，对不对？我只是问你能不能给他减少点难度，并不是说让他直接作弊过关。”

Renee静静地注视着他“作为一个人工智能，我没有办法去理解他惨不惨，除非是作为一个人的我来说才能理解吧？”但看着男人隐没在黑暗中的侧脸，她还是温柔地妥协了：“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他？”

“把这一次的味觉测试改成只测试两轮，每一轮只测试两杯。”男人的语气不容置疑，“第一轮，给出两杯不同的液体，让被测试者指出不同之处。第二轮，给出两杯完全相同的液体，但题干不变，依旧要求他指出不同之处。如果他不能给出正确的答案，就意味着测试失败。”

Renee的瞳孔中闪过无数飞速流转的数据流，她立刻给出了理性的评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一次的改动比往年变得更难了。因为这种设置基本完全杜绝了运气的成分。这真的是在帮他吗？从理性的角度思考，如果他真的不是S级，这么改动的话，他答对的可能性几乎为0。”

“没关系，你就按我说的做。他会擅长这种测试方式的。”男人轻笑了一声，“以我的权限来改动这次的味觉测试，应该没有问题吧？不过，就算有问题，我相信你也会帮我解决的。你总是对我这么好。”

“哎……”Renee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得不这么任性？行吧，我帮你改动。”

“晚安。”男人脸上展出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你还是那么美。”

话音落下，Renee的身影如水波般渐渐消散，幽蓝的光芒褪去，房间再次被漆黑吞没。

王峻轩独自坐在公寓寝室的床沿，脑海中如同放电影般，一帧一帧地回放着今天与杨白亭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他仔细思考着自己的每一丝表情和语气，试图从中剥离出任何可能引起对方怀疑的纰漏。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门铃声划破了室内氛围。

王峻轩立刻起身小跑过去开门。看清门外的人后，他迅速调整出恭敬而略带惊讶的神情：“啊，黄部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情您叫我去办公室不就好了吗？”

“怎么能时时刻刻都麻烦你去办公室找我呢？”黄闻甲轻笑了一声，“有的时候，领导也需要下基层看望一下基层员工嘛！”

“您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王峻轩微微侧身。

“董事会很在乎S级的味觉测试结果。你不是今年的味觉测试考官吗？我觉得你可以……”

“放水？”王峻轩下意识地打断了他。

“不，不是放水。”黄闻甲摆了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其实我也很好奇，他到底能不能通过味觉测试。如果他连这关都过不了，那就意味着他其实并不是真正的S级，那他对我来说也就失去了价值。但目前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通过，所以你还得继续获取他的信任。”

“请赐教。”王峻轩微微低头，姿态谦逊到了极点。

黄闻甲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可以给他透露味觉测试的实验题目。其他的，你就什么都不要告诉他了。能不能通过，就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知道了，谢谢黄部长指导。”

“对了，你想不想放个假出去玩？”

“我没理解。”王峻轩面露疑惑。

“岚州分部有一块地方围墙很矮，而且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到时候我会把监控摄像头换成没有红外光的，杨白亭不会起疑心。他现在不是在焦虑能不能过味觉测试吗？这个时候是获取他信任的绝佳时机。你只要好好陪着他，让他放轻松，我保证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忘不掉你。”

“听起来……好像是要谈恋爱。”王峻轩脱口而出。

“友谊和爱情本来就非常相似，只是一个有性，一个没有性。所谓的唯一性和排他性都是骗人的，古时候还有一夫一妻多妾制呢。真正玩得好的朋友，对对方也有占有欲。”黄闻甲轻笑了一声，“我并不是叫你与他发生什么关系，但我要求你和他处成非常要好的朋友，好到他把你刻进心里那种朋友。”

“我给你带了一包装备，可能是你野外露营需要用到的，我放在门口了。位置到时候我会发给你，你可以带他捕捕野兔，抓抓野鸟，或者捕捕鱼什么的，你自己看着发挥。核心目的就一个：一定要让他开心且难忘。只有这样，我们的小白羊才会义无反顾地跟你走向向虎穴。”

说罢，黄闻甲走到门口。

“祝愿小白羊在察觉这一切之前，能够蜕变成小怪兽。”

话音落下，他用脚后跟轻轻一勾，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岚州分部，射击训练场。

王峻轩一边说，一边从身后轻轻调整杨白亭的手指姿势，动作像是在手把手教一个新手写字。因为还没开始射击，杨白亭没戴耳塞和耳罩，王俊峻的声音就在他耳畔低低响起，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耳廓。

这是杨白亭第一次与除了亲人之外的人如此亲密地接触，他浑身微微僵硬，有些不自在，只能心不在焉地应着：“好的，好的……”

“喂喂喂，你们能不能注意一点？这是公共场合，搞暧昧回家搞去。”潘森突然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

“我在正儿八经教学呢，你不帮忙就算了，别捣乱。”王俊峻头也不抬地怼了回去。

他继续用手指一点一点地调整杨白亭的手指位置，直到每个细节都达到最佳状态，才接着说：“双手持握的话……微贴于枪体侧面。”

“左脚向前大半步，身体与目标成四十五度……”王俊峻耐心十足地讲解着。

练了一阵，杨白亭表示累了，要休息一下。王俊峻便接过枪上场。

从组装弹匣到安装手枪，他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标准的握枪和站立姿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动作电影里的男主角。

“砰！砰！砰！”

十声枪响干脆利落。电子屏幕上，成绩飞速滚动：

“10.1、10、10.3、10.5、10.1、10.4、10、10.1、10.5、10.3。”

平均成绩：10.23环。

“老大好棒！”杨白亭欢呼道，“你啥都比我厉害，对我还这么好。在维生新里你也算我前辈，我以后叫你老大好了！”

王峻轩愣了一下，好像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叫他老大，第一次有人这么认可他。他突然想起了他的童年，他的父母不认可他，他的家族的长辈也不认可他，甚至他的弟弟妹妹也嫌弃他。但是这个跟他有着相似经历的人却认可了他，毫无保留的把夸奖与赞美送给了他。

虽然他的这种认可是建立在王峻轩精心策划的完美包装下的。但是他却要一步一步的把他送进黄部长的嘴里。他的内心有什么东西好像被撕裂了。沉默了片刻，才笑道：“好啊，那以后我罩你。”

“好耶！”杨白亭开心得像个孩子。

岚州分部，巴别塔底层。

幽暗静谧的空间里，一台老式留声机在角落，不难看出这台老式留声机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昂贵质感。黄铜唱针在黑胶唱片的纹理上缓缓游走，Lady Gaga的《Dope》随之流淌而出。顶级的音响设备将女歌手高亢而迷幻的声线还原得淋漓尽致，仿佛连空气都沾染上了几分颓靡的悲伤。

黄部长完全沉浸在这份极致的感官享受中。他随着迷幻的节拍肆意舞动，身姿摇曳。他左手夹着一支高希霸雪茄，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吐出的青烟如丝般缠绕。右手则轻晃着一杯刚开启的拉菲，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挂出诱人的弧度。

在他正前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幽蓝的荧光映照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庞。监控画面正以多机位的视角，精准捕捉着王峻轩与杨白亭的一举一动。画面中，王峻轩纵身跃下，稳稳接住翻墙的杨白亭，手臂却被划出一道猩红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紧接着是杨白亭满脸自责地为他包扎的自责神情。随后画面切换到了无名湖畔，两人安营扎寨，捕鱼，戏水，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肆意玩闹。

黄部长一边舞动着，一边以优雅身姿滑向那扇比金库还要厚重的合金大门。他指尖轻触，伴随着指纹、虹膜、声纹、人脸、掌纹乃至血管脉络的层层验证，沉重的机械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侧退开。与其说他是在行走，不如说他是在踩着音乐的韵律跳跃，手中的高希霸烟雾与拉菲在空中划出狂热的弧线。

他一路跳至房间深处的保险柜前，双膝重重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随着密码解锁，他双手颤抖着捧出一个乌黑的木质盒子，盒盖上，一枚蒲公英冠毛的LOGO在幽光下若隐若现。

掀开盒盖，四支被坚固玻璃严密包裹的猩红色液体静静地躺在丝绒之上。当《Dope》的旋律攀升至最高潮时，黄部长猛地将木盒高举过头顶，随后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地板上，姿态虔诚得仿佛在朝拜某位至高无上的神明或君王。

“多么伟大的存在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眼底闪烁着近乎癫狂的狂热，“等我什么时候称帝了，我就来朝圣这神之血！不知道这四支，能不能帮我进化到圣级别？甚至……以上？”

话音落下，他爆发出极其肆意而狂妄的笑声，他仰起头，笑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疯狂过后，他恢复了平静，小心翼翼地盖上盒盖，将木盒放回保险柜，上锁，转身退出。那扇坚不可摧的合金大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将所有的疯狂与秘密再次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