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回来

从北境冰川返回主城的路途花了将近十天。

回程比来时顺利一些，毕竟已经有了经验，也知道哪些路段需要绕行。但即便如此，抵达主城时，我和阿银都已经疲惫不堪，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倒在床上睡个一天一夜。

不过我没有立刻休息。

安顿好阿银后，我独自去了南区那家古董店。

老妇人依然坐在柜台后面，戴着单片眼镜翻阅那本古籍，仿佛从未离开过那个位置。看到我进来，她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

“拿到了？”

“拿到了。”我没有多说，只是简短地回答。

老妇人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信封是火漆封口的，印章上刻着一把锤子和铁砧的图案。

“铁砧·熔炉的联系方式在里面。”她说，“他住在烈焰山脉脚下的灰烬镇，到了那里找一个叫‘余烬与铁’的铁匠铺就能找到他。”

我接过信封，道了声谢。

“不必谢我。”老妇人摆了摆手，“我只是个传话的。要谢就谢莫里斯那个老家伙吧——虽然他大概也不在乎这些虚礼。”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中已久的问题：“莫里斯到底是什么人？”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着镜片。

“他是一个背负了很多东西的人。”她说，“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如果他愿意告诉你，他自然会告诉你。如果他不愿意，那我也不会替他开口。”

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年轻人，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你只需要知道，他对你没有恶意，这就够了。”

我明白从她这里是问不出更多信息了，于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古董店。

回到住处时，阿银已经醒了，正坐在客厅里擦拭他的熔岩拳套。看到我回来，他抬起头：“姐姐又去那个古董店了？”

“嗯。拿到了去烈焰山脉的联络方式。”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休整两天，补充装备，然后就出发。”我说，“烈焰山脉的环境和北境冰川完全相反，需要准备的东西也不一样。”

“好。”他收起拳套，伸了个懒腰，“那我明天去市场看看有没有耐高温的布料和隔热药剂。”

“我和你一起去。”

两天后，我们再次踏上了旅途。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南方——烈焰山脉。

越往南走，气温越高。植被从阔叶林逐渐变成灌木丛，再到耐旱的仙人掌和荆棘。天空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从湛蓝变成了带着淡淡灰霾的浅黄色，那是远处火山喷发出的火山灰在大气中扩散的结果。

走了大约五天，我们终于抵达了灰烬镇。

灰烬镇名副其实。

整座小镇的建筑都是用黑色的火山岩建造的，街道上覆盖着一层细细的灰色火山灰，踩上去会扬起一小片烟尘。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零星开着几家店铺——杂货铺、武器店、酒馆、旅店，以及一家门口挂着一块铁质招牌的铁匠铺。

招牌上刻着四个字：余烬与铁。

就是这里了。

我推开铁匠铺的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店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和盔甲，从匕首到大剑，从皮甲到板甲，应有尽有。店铺的最里面，一座熔炉正熊熊燃烧着，一个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男人正抡着铁锤，叮叮当当地敲打着铁砧上的一块赤红色的金属。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上面布满了烧伤和疤痕，显然是常年与烈火打交道的痕迹。他的头发和胡须都被燎得焦黄卷曲，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两块燃烧的炭火。

他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进来，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转过头来。

“买东西还是订做？”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都不是。”我说，“我找铁砧·熔炉。有人介绍我来的。”

他放下铁锤，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仔细打量了我一番。

“谁介绍的？”

“莫里斯。”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毛巾，走到店铺门口，将门帘放了下来，挂上了一块“暂停营业”的牌子。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如果你指的是深渊之女的话，是的。”

铁砧·熔炉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莫里斯那老家伙，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