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等你很久了

矿洞内的黑暗比我想象中更加浓郁。

那不是单纯的光线缺失，而是一种带有质感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黑暗。它像一层薄薄的纱幔缠绕在四周，让视野变得模糊而扭曲。即使我有夜视技能加持，可视距离也被压缩到了不足十米。

脚下的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气味，越往里走越浓烈。

我贴着岩壁前进，将呼吸和脚步声压到最低。

刺客路线的潜行技能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我的身形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与黑暗浑然一体。即使是感知敏锐的亡灵生物，也很难发现我的踪迹。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侧的通道较为宽阔，地面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采矿工具和朽坏的木料；右侧的通道则狭窄许多，仅容一人通过，而且墙壁上布满了某种黑色的苔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真视之眼的扫描结果显示，两条通道都有亡灵生物活动的痕迹，但左侧通道的能量反应更为密集。

我选择了右侧。

狭窄的通道更能发挥我的职业优势，而且能量反应较少也意味着遭遇战的概率更低。

我侧身挤入窄道，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墙壁上的黑色苔藓碰到我的衣服，留下一道道暗绿色的痕迹。我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草药味，但混着腐败的气息，不太像是自然生长的植物。

或许是这个矿洞里特有的某种变异物种。

我继续前进，大约走了两三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窄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穹顶高达数十米，上面悬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像是巨兽的獠牙。洞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勉强照亮了这个空间。

空洞的正中央，堆积着小山一样的矿石废料。

而在那堆废料的顶端，蹲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人类形态的亡灵生物，但体型远比普通人大。它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缝合的痕迹，像是用不同尸体的部件拼接而成。它的左手是一把巨大的骨刃，右手则是一只钢铁铸造的利爪，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它的双眼是两团幽绿的鬼火，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这个方向。

被发现了？

我立刻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藏入阴影中。

但那个亡灵生物并没有动。它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它的目光并不是聚焦在我身上，而是落在我身后不远处的某个地方。

我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在空洞的另一侧，一面岩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和我在【深渊之巢】中层巢穴看到的那些非常相似：扭曲的人形、蜘蛛形状的神明、献祭的场景。但不同的是，这幅壁画的中央，刻画着一个被蛛丝缠绕的人影，而那个人影的手中，捧着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发光的心脏。

我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颗心脏上的细节。

就在这时，那个亡灵生物忽然动了。

它从废料堆上一跃而下，沉重的身体落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它拖着那把巨大的骨刃，一步一步地朝着壁画的方向走去。

我屏住呼吸，紧贴着岩壁，一动不敢动。

它从我藏身的阴影旁经过，距离我不到三米。我能清楚地看见它皮肤上的缝合线，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浓烈的腐臭味，能听见它骨骼摩擦发出的咯咯声。

但它没有发现我。

它径直走到壁画前，停下脚步，然后缓缓跪了下来。

它低下了头，像是在朝拜什么。

然后，一个声音在空洞中响起。

那不是亡灵生物发出的声音——那个声音是从壁画中传来的，低沉、古老、带着一种超越时间的沧桑感：

“又来了……又一个带着深渊气息的灵魂……”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声音，和我在【深渊之巢】核心区听到的那个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藏了。”壁画中的声音继续说道，“出来吧，深渊之女。我等了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