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扛着阿银走了大概十分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手臂酸得几乎失去知觉,但我不敢停下来。
毒蝎的气息虽然暂时消散了,但这片区域的危险远不止它们。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什么。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表面锈迹斑斑,但门框上的感应灯还在微弱地闪烁,说明它仍然有能源供应。
门旁的铭牌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字迹:
“深渊观测站·第七安全屋”
安全屋。
我几乎是凭着最后的意志力拖着阿银撞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空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有一张铁床、一个储物柜、一盏应急灯,以及墙角的一台老旧的净水器。
虽然简陋,但相对于外面的地狱而言,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我把阿银放在床上,自己也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
应急灯发出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我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阿银。
他躺在铁床上,银白色的头发被血污黏成一缕一缕的,脸上有好几道浅浅的伤痕。
那是超速再生没能完全修复的残余。他的呼吸依然微弱,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他的睫毛很长。
我莫名其妙地注意到这一点,然后赶紧移开了视线。
我在想什么啊。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翻找了一圈。
储物柜里有一些急救药品和压缩食品,净水器还能正常出水,角落里甚至发现了一卷干净的绷带。
我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走到床边。
“喂,醒醒。”
他没有反应。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还是没有反应。
他的体温很低,低得不正常。
我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但非常微弱。
超速再生的副作用比他表现出来的严重得多,他恐怕不只是体力耗尽那么简单。
我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我怀里,小心翼翼地给他喂了一点水。
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大部分都没有喝进去。
“别浪费啊……”我嘀咕着,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似乎有了一点意识,喉结动了动,咽下了几口水。
我松了口气,继续喂他,直到一杯水见了底,才重新把他放回床上。
然后我开始处理他身上的外伤。
那些伤口大部分已经愈合了,但还有一些较深的创口留下了狰狞的疤痕。
我用绷带把它们包扎好,动作尽量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他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一直皱着。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人,上辈子杀了我。
但也是这个人,这辈子救了我两次。
他说他是轮回者,打了十七次这个副本,每一次都在寻找能让我活下去的办法。他说他不想再杀我了。
我应该相信他吗?
或者说,我敢不敢相信他?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疲惫感淹没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惊醒。
我睁开眼,看见阿银正侧过头看着我,脸上挂着一个虚弱的笑容。
“姐姐……照顾人的样子……还挺温柔的……”
“……你醒了就好。”我站起来,掩饰性地转过身去,“饿了吗?这里有压缩饼干。”
“嗯……有一点。”
我拆开一包压缩饼干递给他,他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着,像个乖巧的小孩。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姐姐,”他忽然开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沉默了片刻。
“这个副本的时间是120个小时,我们还有很久。
但通关条件是‘仅限一人存活’,如果不打破这个规则,到头来我们还是只能活一个。”
“所以姐姐想怎么做?”
“我想找到这个副本的核心控制室。”我说,“每个副本都有一个中枢系统,理论上只要能入侵那个系统,就可以修改规则。”
阿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惊讶地看着我。
“姐姐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上辈子临死前,我听到系统播报了一条隐藏信息。”我回忆着那段模糊的记忆,“它说:‘核心控制室权限未解锁,通关规则强制生效。’这说明规则是可以被改变的,只是我们没有找到方法。”
阿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压缩饼干,认真地看向我。
“姐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如果我们失败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如果我们成功了,”我直视他的眼睛,“我们都活着出去。”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信任,有期待,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好,”他说,“那就一起去把天捅个窟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