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晨光缱绻，相拥温柔。

沈烬闭着眼，满心皆是圆满。

他想，往后余生。

晨起拥温茶，暮夜伴归人。

风霜皆可避，岁岁皆安宁。

燎原烬火，从此只为温茶敛锋芒。

余生漫长，朝夕相守，温柔不负，岁岁无虞。

怀中人呼吸轻软，发丝蹭过他颈侧，带着昨夜安眠后的慵懒暖意。沈烬缓缓解开揽着她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一室晨光，指尖摩挲过她微凉的耳廓，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温茶睡得沉，睫毛颤了颤，眼皮掀不开，只下意识往温热的源头蹭了蹭，鼻尖埋进他心口，闷声含糊地哼了一下。

沈烬低笑，胸腔的震动轻轻传到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怕扰了她残存的睡意：“醒了就起来煮茶，好不好？”

她迷迷糊糊应了声，半晌才慢悠悠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惺忪的水汽，看向他时眉眼软得一塌糊涂。窗外天光漫过薄纱，落在她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暖光，衬得眉眼愈发温婉。

两人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指尖始终相牵。客厅一隅摆着青石小茶炉，是沈烬特意寻来的旧物，陶壶温润，茶叶是去年春日晒好的明前茶。

沈烬娴熟地添水、引火，火苗细细舔舐着壶底，水声慢慢泛起细碎的咕嘟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悦耳。温茶倚在他身侧，没有上前插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从前他是肆意张扬、燃尽四方的烬火，周身自带疏离锋芒，如今指尖执壶，动作沉稳温柔，眼底只剩细碎烟火。

水沸之际，他抬手取茶投壶，水汽氤氲升腾，淡淡的茶香漫开，清冽又绵长。温茶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缕晨光碎影，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肩头，沈烬侧头，握住她的手，将微凉的指尖裹在掌心反复摩挲。

“慢些煮，不急。”温茶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等水温恰好，才不辜负这茶，也不辜负你。”

茶汤清澄，沈烬先斟了一盏，吹去浮起的热气，递到她唇边。温茶小口饮下，暖意顺着喉间淌进心底，浑身的慵懒倦意都被驱散大半。她抬眼望他，眼底盛着晨光与笑意，抬手也为他斟满一杯。

两人就这般靠在窗边，一人执壶，一人静候，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处处都是默契。风从窗缝溜进来，卷起淡淡的茶香，屋外蝉鸣尚浅，世间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沈烬看着她喝茶时微垂的眉眼，忽然抬手，轻轻拭去她唇角沾着的一点茶渍，指腹擦过柔软的唇瓣，动作温柔缱绻。

“从前我总觉得，烬火生来便要燎原，无牵无挂，不问归途。”他轻声道，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直到遇见你才懂，最动人的从不是漫天烈火，而是晨起一盏温茶，身边有你，岁岁朝朝，烟火寻常。”

温茶心头一软，抬手覆上他执壶的手背，与他十指相扣。茶汤袅袅，光影温柔，燎原的野火早已收敛了所有戾气，甘愿栖于一方烟火，守着眼前这一盏温茶，共度往后每一个朝暮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