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公寓的门厅处,有一块长方形的灰色地垫。
对于左航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块地垫,它是他划分安全区与危险区的“楚河汉界”。每天下班回家,他必须把脱下的鞋子按照鞋尖朝外、间距相等的规则摆好,如果哪双鞋歪了一度,他就会陷入极度的焦虑,甚至无法走进客厅。
这天傍晚,朱志鑫带着四个室友刚买完菜回来。左航正蹲在玄关处,神情专注地调整着张极那双总是乱放的运动鞋。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来的是房东王阿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哎呀,小朱,你们都在啊。”王阿姨一边换鞋一边大声说道,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这是我侄儿,在中介公司上班的。我带他来看看房子,顺便跟你们说说,下个月这房租得涨五百,不然我就把房子收回去了。”
左航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这种突如其来的“入侵者”,打破了他精心构建的秩序。他慌乱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退回自己的房间,却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踢到了张极的那双鞋。
鞋子歪了。
左航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死死盯着那只歪掉的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
“哟,这谁啊?”房东侄儿推了推眼镜,目光上下打量着左航,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怎么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歪了……歪了……要摆好……
左航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双鞋,嘴里开始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哎,你跟他说话呢!”房东侄儿见左航不理自己,觉得丢了面子,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左航的肩膀,“装什么聋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别碰他!
一声暴喝在玄关处炸响。
几乎是同一瞬间,朱志鑫和张极一左一右,像两堵坚不可摧的墙,瞬间挡在了左航面前。
张极一把挥开那个男人的手,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配碰他?!
“你……你怎么骂人呢!”男人被推得踉跄了一步,气得脸色铁青。

骂的就是你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们有什么事。但你们刚才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我们室友的私人空间
苏新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语气冷得像冰
张泽禹则默默地走到左航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轻轻挡住了左航的视线,给了他一个安全的缓冲地带。
“你们……你们几个小年轻,怎么这么不讲理啊!”房东王阿姨见侄儿吃亏,立刻撒泼起来,“我是房东!我想涨租就涨租,不想住就给我滚!”

滚就滚
朱志鑫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冷冷地看着王阿姨

按照合同,你如果要提前解约或者涨租,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并支付违约金。如果你今天敢强行赶人,或者再对我的室友说一句难听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请律师来跟你谈谈
“你……”王阿姨被朱志鑫的气势镇住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还有
苏新皓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个男人

你刚才推他的那一下,我已经录像了。如果你不马上离开,并向我朋友道歉,这段视频就会出现在你的社交账号上
男人看着苏新皓手机里确凿的录像,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了咬牙,极其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滚
张极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房东两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大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左航依然站在原地,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四个人,大脑有些无法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从小到大,因为他“不正常”的行为,他听到的永远是父母的叹息、同学的嘲笑和路人的指指点点。他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
可是今天……

左航
张极转过身,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脸,此刻却写满了紧张。他蹲下身,仰起头看着左航,声音放得极轻

吓着了吧?没事了,那两个不是人的东西已经滚了
朱志鑫也转过身,温和地拍了拍左航的肩膀

别怕,有我们在,没人能欺负你
左航看着他们,眼眶突然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玄关处那双依然歪着的鞋。
这一次,他没有陷入焦虑。
他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慢慢地、认真地将那双鞋摆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极,用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

……谢谢
张极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嗨,谢什么!以后谁敢欺负你,哥第一个削他!
左航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在这个小小的404公寓里,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被偏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