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四天,晚训。
白天的暑气散了些,晚风带着夏天的余温吹过来,比白天舒服多了。
教官把全班拉到操场的角落,教唱军歌。
"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全班扯着嗓子吼,跑调跑得没边。刘成唱得最起劲,五音不全还非要当领唱,被秦义礼笑了一路。
苑晨站在最后一排,嘴皮子动了动,没出声。
他不喜欢唱歌,更不喜欢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吵吵闹闹的。
唱了两遍,教官让大家休息十分钟。
人群瞬间散了,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聊天。刘成和秦义礼又开始斗嘴,刘毅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水。
苑晨站了起来,往操场外面走。
"哎,你去哪儿?"刘成喊他。
"抽烟。"苑晨头也不回地说。
"我靠,你还抽烟?"刘成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
苑晨摆了摆手,往操场边上的小树林走去。
他其实烟瘾不大,就是偶尔心烦的时候抽一根。今天也不是心烦,就是觉得太吵了,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小树林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
苑晨靠在一棵树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刚要点,就听到了脚步声。
他顿了一下,把烟收了回去。
这个点儿,会来这里的,多半是老师或者教官。
果然,一个身影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是林远。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比白天穿衬衫的时候随意多了。他手里拿着一瓶水,似乎也是出来透气的。
看到苑晨,林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师。"苑晨先开口,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嗯。"林远点了点头,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另一棵树下站定。
两个人都没说话。
晚风穿过树叶,沙沙地响。
过了一会儿,林远开口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太吵了。"苑晨说。
林远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似乎也只是出来透气的,并不想多聊。
苑晨靠在树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那边灯火通明,歌声笑声传过来,隔着一段距离,显得不那么吵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林远。
男人侧脸的线条很好看,鼻梁很高,下颌线很清晰。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比白天正经的样子多了几分烟火气。
"你叫苑晨?"林远忽然开口。
苑晨愣了一下,收回目光:"嗯。"
"我看过你们班的名单。"林远说,语气很淡,"上学期成绩不错。"
苑晨挑了挑眉。
他成绩确实还行,但没想到林远会注意到这个。
"还行。"他淡淡地说。
林远没再说话。
又沉默了一会儿。
"军训还习惯吗?"林远又问。
"还行。"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嗯,谢谢老师。"
对话很简短,没什么营养。
但苑晨心里却莫名有点异样的感觉。
林远的声音很低,很稳,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听起来格外舒服。
又过了几分钟,苑晨觉得差不多该回去了。
"老师,我先回去了。"他说。
"嗯。"林远点了点头,"去吧。"
苑晨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远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望着远处的操场。他的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又有些……孤独。
苑晨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了。
回到队伍里,刘成立刻凑过来:"你去哪儿了?这么久。"
"抽烟。"
"我靠,你真抽啊?"刘成惊讶,"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苑晨没理他,坐了下来。
"哎,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林老师?"刘成又问,"我刚才好像看到他往小树林那边去了。"
"没注意。"苑晨淡淡地说。
他靠在身后的树上,闭着眼休息。
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刚才在小树林里的画面。
晚风,虫鸣,还有林远低沉的声音。
很安静,很舒服。
苑晨睁开眼,往小树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继续闭着眼休息。
不过是跟老师说了几句话而已。
没什么特别的。
晚训一直到九点多才结束。
解散的时候,大家都累得不行,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宿舍走。
苑晨他们四个也往回走,刘成和秦义礼还在斗嘴,说今天谁唱歌跑调跑得最厉害。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那叫唱歌吗?那叫杀猪!"刘成嗤笑。
"滚,你才杀猪!"秦义礼不服气,"我唱得比你好听多了!"
"拉倒吧你,刘毅你说,我们俩谁唱得好听?"
刘毅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想了想:"……都不好听。"
"哈哈哈哈!"苑晨忍不住笑出了声。
四个人吵吵闹闹地往宿舍楼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苑晨下意识地往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教师宿舍在六楼,但林远有时候会在三楼的办公室待着。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苑晨收回目光,跟着他们上楼了。
回到宿舍,四个人轮流去洗澡。
苑晨洗完澡出来,坐在椅子上擦头发。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没什么好玩的。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班级群,翻到了林远的头像。
头像是一片海,深蓝色的,很安静。
微信名就两个字:林远。
苑晨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退了出来。
加老师微信干什么。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到床上。
窗外的虫鸣声很吵,但他却觉得很安静。
脑子里又想起了傍晚在小树林里的场景。
林远的声音,林远的侧脸,还有晚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苑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这些干什么。
不过是一个代理班主任而已。
他闭着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薄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