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章:活口
暖阁内,硝烟未散,血腥气却已浓烈得化不开。
赵德全像一只被抽了脊梁的死狗,瘫软在血泊之中。他那条断臂处的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昂贵的波斯地毯。
一名年轻的锦衣卫校尉红着眼,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走上前,脚底踩碎了满地的瓷片,发出刺耳的脆响。他看着地上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狼狈如泥的老太监,眼中满是恨意。
“大人,这老阉狗作恶多端,留他不得!属下这就送他上路,为您和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说罢,他高举绣春刀,刀锋在火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直直朝着赵德全的脖颈劈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骤然炸响。
校尉只觉得虎口剧震,手中的绣春刀差点脱手飞出。他惊愕地抬头,只见顾慎言不知何时已挡在赵德全身前,手中的长刀稳稳架住了他的攻击。
“大人?”校尉满脸不解,声音都在颤抖,“这老贼刚才还要引爆火药,拉着咱们所有人陪葬啊!”
“我知道。”顾慎言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校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他现在不能死。”
“可是……”
“没有可是!”顾慎言厉声喝断,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赵德全是魏忠贤身边的红人,也是阉党在宫内的耳目。他脑子里装着的秘密,比这一屋子的火药还要值钱百倍。杀了他容易,可那些还没浮出水面的阉党余孽,又要去哪找?”
校尉咬了咬牙,终究是不敢违抗军令,只能愤愤地收回刀,退到一旁。
顾慎言不再理会他,转身蹲下身,看着已经痛得面色惨白、出气多进气少的赵德全。
“想死?没那么容易。”
顾慎言冷哼一声,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疾风般点向赵德全右肩处的“肩井穴”与“曲池穴”。
“噗!噗!”
指风凌厉,精准地封住了几处大穴。
原本喷涌的鲜血瞬间止住了大半,赵德全身子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那双浑浊的老眼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死死盯着顾慎言,眼神中既有恐惧,又有一丝解脱失败的绝望。
“传令下去,找最好的金疮药来,给他止血包扎。”顾慎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迹,对身后的百户吩咐道,“记住,要让他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把他给我吊住。”
“是!”百户领命,立刻招呼两名手下上前。
两人七手八脚地将赵德全从地上拖起来,动作虽不算轻柔,却也不敢再伤他性命。赵德全耷拉着断臂,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被架了起来。
“把他押往诏狱,关进天字号死牢。”顾慎言目光幽深,仿佛已经透过这层层雨幕,看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今夜,我要亲自审他。”
“大人,这老贼伤势极重,怕是受不住大刑……”百户有些担忧。
“受不住也得受。”顾慎言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声音低沉而森然,“阉党这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赵德全就是那根最关键的毒刺,只要拔了他,魏忠贤这只老狐狸,就再也藏不住了。”
火光映照下,顾慎言的脸庞半明半暗,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走。”
一声令下,锦衣卫们押着半死不活的赵德全,鱼贯而出,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暖阁内,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几坛尚未引爆的火药,在沉默中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