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棋局》**
**第十一章:请君入瓮**
顾慎言站在书房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青蚨”铜牌。
这是半个时辰前,苏婉儿借着奉茶的空档,不动声色塞进他手里的。铜牌边缘被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背面却只有一个字——“杀”。
“大公子在书房等你,说是为了昨夜‘醉仙楼’的事。”苏婉儿当时低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慎言少爷,小心那杯茶。”
顾慎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昨夜醉仙楼,他确实去了一趟,但只是为了给那个“死而复生”的王管事安排去处。顾廷烨这时候找他,显然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试探。
“大少爷今日怎么有雅兴找我这个闲人?”顾慎言推门而入,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人畜无害的谦卑笑容。
书房内暖意袭人,顾廷烨正坐在案前练字。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透着一股世家公子的风流蕴藉。听到声音,他头也没抬,只是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顿了一顿,墨汁晕开一个黑点。
“慎言来了。”顾廷烨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顾慎言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宣纸。那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断尾**。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隐隐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大哥这字,越发有父亲当年的风骨了。”顾慎言赞叹道,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桌角那壶刚沏好的君山银针。
顾廷烨笑了笑,亲自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推到顾慎言面前:“听说昨夜你去城南破庙转了一圈?怎么,王管事抓到了吗?”
顾慎言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却没有喝,只是叹了气:“大哥说笑了。那王管事滑溜得像条泥鳅,我赶到的时候,只捡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碎布,放在桌上。那是他特意让人从王管事旧衣上剪下来的,上面还沾了点鸡血。
顾廷烨瞥了一眼那块碎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又恢复了温和:“辛苦了。不过,这王管事手里毕竟握着府里的账目,若是流落在外,终究是个隐患。父亲的意思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说到最后八个字时,顾廷烨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顾慎言的眼睛。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顾慎言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惶恐:“大哥教训的是。只是……儿子昨夜在破庙外,似乎看到了一队黑衣人行踪鬼祟。看那衣着制式,不像是咱们京城的帮派,倒像是……”
他故意顿了顿,欲言又止。
“像是什么?”顾廷烨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像是二皇子府上的‘影卫’。”顾慎言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一个惊天秘密,“儿子不敢多看,生怕打草惊蛇,便匆匆回来了。大哥,你说……王管事该不会是被二皇子的人灭口了吧?”
顾廷烨的瞳孔猛地一缩。
二皇子正是顾廷烨在朝堂上支持的靠山,而太子则是二弟顾廷之背后的靠山。如果王管事被二皇子的人盯上,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你确定没看错?”顾廷烨的声音沉了下来。
“儿子虽然眼拙,但那影卫腰间的令牌,确实是个‘玄’字。”顾慎言信誓旦旦地撒谎。
顾廷烨沉默了。他在权衡。
如果王管事真的落入了二皇子手中,那顾家私下的那些账目……不,王管事只是个采买,不可能知道核心机密。但顾慎言既然提到了二皇子,这件事就不能按家法处置了,必须上报给二皇子府,以免生出误会。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顾廷烨挥了挥手,神色有些烦躁,“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是。”顾慎言恭敬地起身行礼。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顾廷烨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慎言。”
顾慎言脚步一顿,回头:“大哥还有吩咐?”
顾廷烨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落在他刚才放下的那杯茶上,茶已微凉,一口未动。
“这茶不错,怎么不喝?”
顾慎言心中一凛。
那杯茶里,果然有毒。
苏婉儿的警告是真的。顾廷烨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这个书房。若是他喝了茶,此刻恐怕已经毒发身亡,对外便宣称是“急病暴毙”。
电光火石间,顾慎言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若是揭穿,便是与顾廷烨彻底撕破脸,现在的他还不是对手。
若是不揭穿,这毒迟早是个隐患。
顾慎言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像是被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哎呀!”
他惊叫一声,手中的茶杯脱手飞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那只名贵的定窑白瓷杯瞬间四分五裂。
书房内一片死寂。
顾慎言狼狈地趴在地上,额头磕得通红,连忙爬起来请罪:“大哥恕罪!儿子……儿子脚滑了!”
顾廷烨看着地上的碎片和那摊迅速渗入地毯的茶渍,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一瞬间,顾慎言分明看到大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杀意。
但很快,顾廷烨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虚伪的笑容:“没事,碎了就碎了。人没事就好。你回去吧,以后走路小心点。”
“谢大哥宽宏大量。”
顾慎言低着头,退出了书房。
直到转过回廊的拐角,确认顾廷烨看不见自己了,顾慎言才直起腰。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掌心已是一片湿滑。
好险。
刚才那一跤,是他赌上了性命演出来的。
他从袖中摸出那枚“青蚨”铜牌,指腹轻轻摩挲着背面的“杀”字。
顾廷烨,既然你请我喝茶,那做弟弟的,自然也要回一份大礼。
“苏婉儿……”顾慎言望着远处那株在寒风中摇曳的红梅,轻声呢喃,“你这枚棋子,我算是用活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慎言听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好,”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去告诉二少爷,就说大哥书房里的墨,我也很喜欢,想讨来写几个字。”
既然顾廷烨想借二皇子的手除掉王管事,那他就帮二弟顾廷之,给这把火里,再添一把柴。
这顾府的浑水,才刚刚开始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