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轿错嫁，替姐入王府

大启，永安二十七年，暮春。

十里红妆铺遍京城长街，红毯尽头锣鼓喧天，本该是京中最盛大的一桩婚事。

当朝权柄滔天、温润盛名的靖王谢晏辞，迎娶吏部尚书沈家嫡长女沈清鸢。

满城百姓争相围观，人人艳羡沈清鸢命好，能嫁得这般风华绝代、前程无量的天之骄子。

可此刻，富丽堂皇的沈府闺房内，却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红烛高燃，喜字贴窗，满室喜庆艳色，衬得榻上静坐的少女一身素衣，格格不入。

沈知予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精致的云纹绣线，眉眼温顺，安静得像一缕无声的晚风。

她是沈家嫡次女，是沈家所有人都默认的、用来衬托嫡姐沈清鸢的影子。

房门被猛地推开，母亲柳氏带着一身仓促与急迫走到她面前，脸上满是无奈与强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逼迫：“知予，今日之事，只能委屈你了。”

沈知予缓缓抬眸，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通透的平静。

她早该料到的。

三日之前，嫡姐沈清鸢听闻靖王府看似尊贵，实则暗流汹涌，朝堂势力交错，王府争斗不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当即撕毁婚书，哭着闹着拒嫁。

沈清鸢要的是安稳尊贵的荣宠，是万人追捧的风光，从不是需要步步谨慎、如履薄冰的靖王妃之位。

可皇家赐婚，圣意难违，沈家若是抗婚，便是欺君罔上，满门倾覆。

万般为难之下，沈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素来温顺懂事、从不反抗的沈知予身上。

“母亲，女儿知晓了。”沈知予声音轻轻的，温顺得没有一丝反驳。

柳氏看着她过分乖巧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愧疚，转瞬便被家族安危压下。她伸手抚上女儿的发鬓，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哄劝：“你姐姐性子娇弱，受不得王府的苦。你懂事沉稳，嫁入靖王府定能安稳立足。不过是一场婚事，忍一忍，往后荣华富贵、尊荣体面，一样不会少你的。”

这些冠冕堂皇的安慰，沈知予听了整整十五年。

从小到大，好的吃食、精致的首饰、世人的夸赞，永远都是嫡姐沈清鸢的。而她，永远是那个需要懂事退让、默默牺牲的次女。

她轻轻颔首，眼底无波无澜：“女儿听话，愿替姐姐出嫁，保全沈家颜面。”

没有哭闹，没有不甘，全然顺从。

柳氏彻底放下心来，立刻吩咐下人：“快！给二小姐换上喜服，吉时快到了，万万不可误了大婚时辰！”

大红嫁衣加身，金线绣缠枝鸾鸟，繁复华丽，尊贵逼人。

可穿在沈知予身上，却压得她心口沉沉的，喘不过气。

铜镜里的少女，眉眼清丽温婉，容貌不输嫡姐半分，只是素来低调内敛，从不争艳，鲜少有人知晓沈家二小姐的绝色。

喜帕覆头，隔绝了眼前所有光亮。

她被下人搀扶着，一步步走出居住了十五年的沈府偏院，踏上本该属于沈清鸢的大红婚轿。

轿身晃动，锣鼓声再次响起，十里红妆再次启程，朝着巍峨肃穆的靖王府缓缓行去。

沿街的赞美与艳羡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在祝福这场天作之合。

无人知晓，这顶奢华婚轿之中，换人易主，错嫁一生。

半个时辰后，婚轿稳稳停在靖王府门前。

鞭炮齐鸣，礼乐震天。

喜娘掀开轿帘，伸手搀扶她下轿。

隔着薄薄的红纱，沈知予隐约看见门前立着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

男子一身大红喜服，身姿卓然，玉树临风。周身气质温润清雅，眉眼如画，是世人传闻中那般温柔无争的模样。

他便是谢晏辞。

权倾朝野，温润腹黑，也是嫡姐心心念念爱慕数年的良人。

拜堂、入府、礼成。

整套繁琐的礼仪走完，全程无人察觉异样。

直至夜幕降临，宾客散尽，偌大的喜房只剩她一人。

红烛摇曳，光影绰绰。

沈知予静坐床榻，指尖攥着宽大的喜服裙摆，安静等候着从未谋面的夫君。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微凉的夜风裹挟着淡淡的墨香与冷松气息漫入屋内。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近，停在她的身前。

下一瞬，指尖微凉。

谢晏辞亲手挑落了她头上的红帕。

骤然光亮映入眼帘，沈知予下意识抬眸。

撞入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

那双眸子看似温柔含光，眼底深处却藏着极致的疏离与淡漠，没有半分新婚夫君的温情。

他静静看着她，薄唇轻启，声音温润，字字冰凉：

“沈清鸢，本王知你心有不甘，被迫嫁入王府。既已成婚，往后安分守己，做好你的靖王妃，本王便保你一世安稳，别无他求。”

沈知予心头轻轻一颤。

原来，他连娶的人是谁，都未曾分辨。

他眼底所有的温柔与期许，从来都不属于她。

她垂眸敛去所有心绪，温顺屈膝行礼，声音轻柔乖巧：

“王爷放心，臣妇谨记本分，安分守己，绝不惹事生非。”

今夜起，她是沈知予。

是替姐代嫁、无人在意的靖王妃。

也是困入这座繁华牢笼，无人问津的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