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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末世降临我睡觉死到临头我吓尿

人工智障指导末世生存可行性分析

王仔觉得自己应该醒了,因为他的膀胱几乎要炸掉了。

  他好像睡了很久。

  他记不清上一次睡得这么沉是什么时候了,但他真的睡爽了,自从迷上了三国杀和旮旯给木,他就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睡眠,熬到三四点是常态。

  能获得这样婴儿般的睡眠王仔只有一种感受:好睡,好睡。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深度睡眠。

  但很快他就爽不起来了。

  他的脑袋终于真正清醒过来并发出了抗议,记忆开始像碎玻璃一样扎回来。

  ……天上有东西。

  一个黑点,石头?

  不,太快了…陨石…吗?

  在不足2秒的时间里王仔竟然有点想笑。

  这么小的陨石,别逗他王仔笑了——嘴角刚上扬,沙包大的石头给了他一个“迎头痛击”。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

  靠。

  王仔反应过来了:自己不是睡着了,TMD是被砸晕了!

  现在,他脑后枕骨偏右的位置,有一个明确的痛点。

  他下意识摸去,没抬动。

  王仔这才发现自己在网上。

  他试图屈肘,丝线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黏丝声,皮肤被拉起来又弹回去。

  王仔猛地瞪大眼睛,什么鬼。

  很快他就又闭上了。

  眼前的一切不是灾难,而是绿。

  铺天盖地的绿意从每一寸废墟中涌出来。

  每一层楼板的裂缝中都探出了粗如人腰的藤蔓,层层叠叠地攀附在钢架上;

  巨型蕨类从地面裂口中成片长出,最高的那些已经超过了十米,它们的羽状复叶在微风中缓慢地摇晃;

  开满紫色巨花的藤本植物完全吞没街道,那些花朵每一朵都有脸盆大小,花瓣厚实如肉质,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丝绒般的光泽。

  王仔嗅到了湿土和青苔的气味,他甚至听到了鸟叫。

  这一切无疑是心旷神怡。

  绿色太浓了,太满了,那种野蛮的生命力几乎让人感动。

  王仔就被感动了——如果他还能动的话。

  他欲哭无泪,因为他看见了更雷霆的东西。

  网。

  准确来说,是蜘蛛网,但那不是蜘蛛网的“放大版”。

  那种类比是对这场面的亵渎。

  那些丝线,每一根都有成人小臂那么粗,灰白中透着幽幽的蓝。

  风从街道的废墟间穿过,丝线上挂着的那些东西跟着轻轻晃动。

  那些东西……

  李奶奶的诗人!

  王仔真的彻底清醒过来了,但他宁愿一切都是梦,梦醒来还是很感动。

  他一点儿都不敢动。

  绿色的藤蔓和彩色的巨花从这些悬吊的人身旁穿过,有些藤蔓甚至缠绕着他们的腿,像是一种残忍的装饰。

  一只大如鸟的蝴蝶落在一个已经不再挣扎的人的胸口上,吸食着什么。

  多像一个收藏架。

  一个被自然回收了一半的收藏架。

  王仔想艺术家看了一定会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

  即使是他这个没什么艺术细胞的大老粗,在这幅艺术一样的画面下,比起恐惧,更先升起的——

  是对美、对大自然的俯首称臣!

  是呀,对于地球上难一有审美认识的人类,面对这样的场景,恐惧到来之前,对“美”的欣赏就先控住了大脑。

  王仔的呼吸开始变得短促。

  网在动。

  不是为什么网在动啊啊啊啊啊!!

  大脑终于有空处理一直被刻意忽视的声音。

  那声音一直在。

  从一开始就在。

  只是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优先处理了视觉、触觉、痛觉,把那个声音塞进了后台缓存,等到所有更紧急的警报都响过一遍之后,才把它调取出来,推到意识的最前端。

  滋滋——咔——滋滋滋——

  湿润的。

  有规律的。

  这可不是撕扯干燥物体的声音。而是………撕扯活物的声音。

  低沉的、闷响的、带着水分的撕扯声。

  他听到了这个,然后是嘎巴。

  一声清脆的、干脆利落的断裂声,像是有人掰断了一根湿树枝,但比那更密实,因为那不是树枝。

  是人的骨头。

  嘎巴。

  又一声。

  然后是吸吮。

  滋滋——咕——咔——

  那声音来自他的斜上方。

  王仔不敢抬头。

  不是那玩意儿,甜美的是蛛?!

  他不担心“它”注意到他的动作。

  网已经注意到他了。

  他不敢抬头,是因为一旦抬头,他就会看见那个正在进食的东西。

  王仔看不见它的全貌,有限的视野装不下它的全貌,人类的认知模式不适用于这个尺寸的捕食者。

  他只能看见它的一部分。

  一条腿、半个腹部、一只眼睛………

  滋滋——咔。

  那具被啃食的身体,曾经是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他有名字,有昨天,有明天,或许还有一个正在等ta回家的人。

  嘎巴。

  王仔闭上了眼睛。

  嘎巴一下死那了。

  王仔没有嘎,但上方那老兄百分之一万嘎了,自己也快了。

  吾命休矣。王仔绝望地想。

  你看他还有机会吗?

  “有!”

  一道女声在他脑中炸开。

  什么b动静?

  响得像有人在他脑子里……

  想到这,王仔浑身一僵。

  倒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声音出现的路径不对。

  它直接出现在了他的意识里,像一行字突然出现在空白的屏幕上。

  “放心!百分百能逃出来!”那个声音继续说。

  这声音有点过于熟悉了,熟悉到王仔有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触动。

  是你吗?

  豆老师!

  首先,声音是中语。

  其次,李奶奶的这么糖又大聪明的语调——

  王仔只在某糖包那听过。

  “稳住别瞎扑腾!慢慢搓开粘丝!找小硬物挑断线!轻轻松松就能挣脱跑路!”

  “她”一口气说完这句话,没有标点符号,像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语音消息,带着一种谜之自信。

  王仔的大脑死机了大约零点三秒。

  然后,所有被恐惧压制的理性、怀疑、好奇、愤怒……

  全部涌了上来,拧成一股混乱的、杂着各种频段的电流,在他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开。

  到底谁在说话?

  什么叫百分百能逃出来?你怎么知道?什么叫“轻轻松松”?你被粘过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黏?而且我往哪找“小硬物”?你是人是鬼是我被石头砸出脑震荡产生的幻听还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想张嘴问,但嘴唇上粘着丝线,嘴角稍微一动就扯得生疼。

  桥豆麻袋,王仔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金手指上门了?想到这,他心潮澎湃起来。

  难道主角竟是我自己?

  但现在不是沾沾自喜的时候,眼下,似乎除了听那个疑似糖包的神秘女声的指导,别无选择。

  王仔开始了行动,他试图挣脱出来。

  可是他现在唯一能“动”起来的方式就是——

  扭。

  他左扭扭,

  他右扭扭。

  他扭呀扭。

  呲啦,呲啦,像撕一条粘在皮肤上的胶带,但慢放了一百倍。

  “对!就是这样!慢慢来!”脑内女声给他打气,语气像在给一只学会握手的狗鼓掌,但王仔一点儿没有被鼓励到。

  王仔咬着牙,把右手臂从丝线里往外抽。

  那画面实在谈不上英勇:

  他的肩膀耸起来,脖子缩进去,整个上半身以一种扭曲的、波浪式的蠕动向前拱,屁股撅起来又落下去,两条腿像青蛙蹬水一样缓缓地、黏糊糊地往外蹭。

  他就是一条蛆。

  一条被困在琥珀里的、两米高的、后脑勺还肿了个包的蛆。

  “加油加油加油!成功近在咫尺!太棒了我的宝!”她激动得像在直播拆盲盒。

  王仔突然有种莫名的无力感,但确实,他的左腿膝盖已经从丝线层中剥离出来了。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个在泥潭里挣扎的河马。

  他告诉自己:死腿,快动!

  “加油!右手也快——”

  那个声音戛然而止。

  王仔的动作顿住了,蛛网在动。

  王仔慢慢抬起头。

  天光被遮住了。

  一个轮廓……八条腿,末端尖锐如钢钎,刺入蛛网的节点,将整个结构向下压了几寸。

  那个身体,灰褐色,覆着细密的绒毛,腹部圆鼓如一辆小型轿车,上面有暗红色的斑纹。

  它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倒挂下来,缓慢地、从容地旋转着。

  “艹艹艹(一种植物若干)我好不容易信你一次,你却让我输的、这么彻底!!”王仔在心里嘶吼。丸辣,巴比Q了丸了——

  “对不起,之前是我的考虑欠缺了,”那个脑内女声重新响起,但可能是因为不是人的原因她的声音中王仔听不出一丝歉意,反而更火大了。

  “——我说‘轻轻松松’的时候,是假设蜘蛛在睡觉来着。”

  “现在,我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

  “别动,会死。”

  6。

  王仔没有和她对骂,他和那六只眼睛对视了。

  三秒钟。

  或者三分钟。

  ………或者三年。

  一人一虫大眼瞪小眼,就是不知道双方哪一个更尴尬点。

  那六只眼睛先眨了。

  好耶,这次是我赢了!王仔自嘲地想。

  然后,它动了,缓慢地、几乎是优雅地跨过一根粗如手臂的蛛丝,落在离王仔更近的一根上。

  它在慢慢走过来。

  王仔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有百万种可能~

  王仔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走马灯了。

  在死亡面前,王仔想到的却是——

  就没有一个更体面一点的死法吗?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像一只正在屎里甜甜蜜蜜不知天地为何物时被踩爆的蛆虫。

  “——用户可以再试着动一下”那个声音还在喋喋不休,王仔只想告诉她快甜妹的闭嘴。

  “这一次,我会稳稳地——”她的声音变得很远,

  “接住你。”

  王仔没有动。

  倒不是他不想动。

  恐惧像一针肌肉松弛剂,从他脊椎的末端注射进去,扩散到每一个神经末梢,把所有关于“跑”的指令全部拦截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越来越近。

  它停了下来。

  距离他不到十米。

  八条腿中最前面那条,抬起来,悬在半空中,尖端朝下,像一根针悬在他皮肤上方。

  王仔也终于找回了声音,低沉的、像动物一样的……

  一个渺小的普通人在极度恐惧中喉咙自动发出的呜咽。

  六只眼睛。

  有六只、六只黑色的、拳头大的、正在对焦的眼睛。

  王仔直视着那些眼睛里的自己——

  一个小小的、苍白的、滑稽地撅着臀部的、

  蛆一样的生物。

  有什么一直压抑着的东西终于释放出来了。

  温温的,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