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山海相隔,爱意难渡
距离严浩翔离开,只剩下最后一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入房间,贺峻霖早早醒来。他没有立刻起身,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设想明天清晨严浩翔登上飞机,飞向大洋彼岸的画面。
一想到从此山海相隔,想要再见一面难于登天,心口便像是被巨石压住,窒息般的难受。
他起身出门,在客厅遇见收拾行李箱的严浩翔。
大大小小的箱子摆放在地面,许多陪伴少年时期的物件被整齐叠放,一部分物品严浩翔打算留在重庆,带不走的回忆,索性原地安放。
贺峻霖缓步走上前,看着箱子里一件熟悉的黑色外套,那是从前两人偷偷外出时,严浩翔常穿的衣服。
“这件衣服,不带走吗?”
严浩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摇头:“太远了,行李有限,留在这里吧。若是以后还有机会回来,还能再穿上。”
“若是再也回不来呢?”贺峻霖追问。
严浩翔动作一顿,无法给出答复。未来充满未知,他不敢轻易许下任何承诺。
贺峻霖蹲下身,从口袋拿出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是两年前夏夜全员外出游玩拍摄的,他和严浩翔挨在一起,两人悄悄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勾住小指。
“这个你带上。”
严浩翔接过泛黄的拍立得,指尖细细摩挲相片上两个人的轮廓,小心翼翼放进钱包内层最隐蔽的夹层。
“我会好好收好。”
“加拿大很远,时差巨大。以后我发消息,你可能很久才能看见。”贺峻霖声音微微颤抖,“不要慢慢懒得回复我,好不好。”
“我尽量。”依旧是保守的回答,没有笃定的应允。
贺峻霖清楚,所谓尽量,大多时候等于落空。距离会冲淡一切,日复一日遥远的距离,足够消磨一段没有根基、不被世俗接纳的感情。
同一时间,马嘉祺独自前往医院复查。
冰冷的检查报告单上的数据持续恶化,医生再三叮嘱尽快住院接受治疗,不要再过度劳累,情绪切忌持续低落。
马嘉祺收下报告单,随意折叠塞进包里,轻声道谢后转身离开诊室。
他没有打算住院。剩下为数不多的时光,他只想安安静静留在重庆,和伙伴们走完最后的日子,尤其是丁程鑫。
回到住处时,丁程鑫独自坐在阳台发呆。
听见脚步声,丁程鑫回头:“去哪里了,一早上都不见人影。”
“出去随便走走。”马嘉祺刻意隐瞒医院之行,不愿意让任何人担忧。
丁程鑫站起身,径直走到他面前,目光认真地打量他:“你最近频繁外出,气色一天比一天差,马嘉祺,你到底隐瞒了什么事情?”
多次的回避已经让丁程鑫心生疑虑,他不愿再被敷衍。
马嘉祺避开他直视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江面:“没有隐瞒,只是单纯压力太大。团体解散,浩翔即将离开,诸多事情堆在一起,难免心烦。”
“仅仅只是心烦,不至于持续消瘦、脸色惨白。”丁程鑫不肯退让,伸手想要去触碰他的额头,确认他有没有发烧。
指尖即将碰到皮肤的刹那,马嘉祺本能躲闪。
丁程鑫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你就这么抗拒我的靠近?”
“丁哥,我们是兄弟。”马嘉祺刻意拉开界限,字字像利刃扎在两人心上。
“兄弟?”丁程鑫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苦笑一声,“仅仅只是兄弟吗?马嘉祺,这么多年,你看向我的眼神,从来不止兄弟那么简单。”
藏了多年的窗户纸,被丁程鑫亲手捅破。
马嘉祺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丁程鑫。秘密骤然暴露,慌乱席卷全身。
他身患绝症,命不久矣,怎么能够回应这份心意?只会徒留丁程鑫独自一人承受永别的痛苦。
“是你想多了。”马嘉祺硬起心肠,语气冰冷,“是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别的想法。”
丁程鑫怔怔看着他,心口一阵抽痛。所有隐约的期待,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行,是我误会。”丁程鑫不再继续追问,转过身,背影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独自离开阳台。
看着丁程鑫离去的背影,马嘉祺缓缓滑坐在椅子上,胃部剧烈疼痛袭来,他蜷缩身体,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痛苦的呜咽泄露出来。
长痛不如短痛。
现在让丁程鑫失望,总好过日后亲眼看着我离开,长久沉浸在失去的悲痛之中。
下午,七人相约前往曾经的练习室。
许久没有踏入这里,地板落上薄薄一层灰尘,镜子依旧明亮,只是再也凑不齐七个每日日夜练习的少年。
宋亚轩伸手触摸镜面,轻声叹息:“还记得以前我们在这里练舞到深夜,累到直接躺在地板上休息。”
刘耀文点头附和:“一晃眼,物是人非。”
张真源安静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惋惜。
大家轮流回忆起出道前后的点点滴滴,欢声笑语之中,裹挟着挥之不去的伤感。
贺峻霖无心参与众人的闲谈,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严浩翔身上,牢牢记住对方的眉眼,想要把此刻的模样,永久镌刻在心底,用来支撑往后漫长没有他的岁月。
黄昏降临,一天悄然落幕。
这是严浩翔留在重庆的最后一夜。
深夜,所有人陆续入睡。
贺峻霖悄悄来到严浩翔的房间。
屋内只开一盏微弱的小夜灯。
严浩翔没有睡着,看见推门而入的贺峻霖,轻轻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贺峻霖躺下,小心翼翼依偎在他身侧。
“明天早上,我不去机场送你。”贺峻霖低声说道,“我害怕亲眼看见你走进安检,我会控制不住崩溃。”
严浩翔搂住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我明白。不用勉强自己。”
“浩翔,倘若有来生,我们不要隔着山海,不要背负家族束缚,安安稳稳留在一座小城,没有人打扰我们。”
严浩翔低头,在贺峻霖发顶落下一个轻柔、克制的触碰。
“但愿有来生。”
没有人敢许诺今生,山海相隔,爱意终究难以跨越汪洋。
天台之上,马嘉祺独自伫立。
夜风凛冽,疼痛持续不断,他依靠栏杆勉强支撑身体。
身后传来脚步声,丁程鑫缓步走来。
两人安静并肩,许久没有说话。
“浩翔明天就要走了。”丁程鑫率先开口。
“嗯。”马嘉祺应声。
“以后,我们是不是也会慢慢断了联系?”
“大概率会。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马嘉祺声音低沉。
丁程鑫侧过头看向他:“马嘉祺,如果你心里有难言之隐,可以告诉我。我不想我们之间,带着隔阂分开。”
马嘉祺闭上双眼,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难言之隐,不必再纠结了。好好过往后的生活。”
丁程鑫深深吸了一口气,满心的失落无从诉说。
“好。我不再追问。”
山城的长夜即将走到尽头。
天亮之后,有人即将远渡重洋,奔赴陌生的国度。
而留在这座城市的人,会守着无数遗憾,继续往前走,带着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独自熬过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