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静得凝滞,百叶窗漏下的碎光落在两人之间,将三年空白的缝隙,悄悄填满无声的缱绻。
清透如泉垂着眼,长睫轻轻颤了颤,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她没有应声答应,也没有彻底拒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上的设计纸边,语气轻得像一阵风:“马嘉祺,三年太久了。”
久到她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久到她已经学会一个人扛下所有质疑与委屈,久到那段年少心动,早已被时光蒙上层层尘埃。
破镜重圆从来不是一句误会解开就能圆满,那些独自煎熬的日夜、无人慰藉的委屈、自我拉扯的内耗,都是真实存在过的过往。
马嘉祺听懂了她话里的犹豫与顾虑,眼底的恳切未曾减半,反而愈发温柔深沉。他没有步步紧逼,没有强迫她立刻给出答案,只是缓缓收回前倾的身体,重新坐直身姿,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尊重她所有的迟疑。
“我知道。”他嗓音低沉温和,褪去了所有强势,只剩满满的迁就,“我不逼你原谅,也不逼你立刻接受。”
“我只希望,你别再刻意躲着我。”
“我们可以慢慢来。”
慢慢来三个字,温柔得极具杀伤力,轻轻撞在清透如泉的心尖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三年的隔阂,无数的错过与遗憾,他愿意用往后的时光一点点弥补,不急不躁,耐心等候。
清透如泉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澄澈真挚的眼眸里。那双看过世事浮沉、执掌万千资本的眼睛,此刻干干净净,盛满的唯独是她,是积压了整整三年的牵挂与愧疚。
她喉间微哽,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算作默许。
不多纠缠,不做深究,是她此刻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了几分,会议室里压抑的暧昧悄然散去,回归平和的工作氛围。两人重新落回正题,继续对接发布会的落地细节。
只是这一次,气氛悄然改变。
不再是全然疏离的公私分明,缝隙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试探。
马嘉祺依旧细致耐心,每一处修改建议都贴合她的设计初心,甚至比她更懂她设计里暗藏的巧思。他记得她偏爱低饱和温柔色系,记得她擅长线条留白,记得她最看重作品的情绪内核。
三年未接触,他却从未淡忘她的所有习惯。
清透如泉看着他认真审阅稿件的侧脸,线条利落干净,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成熟男人的沉稳内敛,可专注的模样,和当年画室里静静看她画画的少年,分毫不差。
心底某处坚硬的角落,悄悄软了下来。
对接结束时,窗外日头已然偏西,暖融融的夕阳穿透玻璃,洒满整间会议室。
“流程没有问题了。”清透如泉合上设计文件夹,抬眼看向他,语气恢复了平稳淡然,“后续落地我会全程跟进,保证不会出纰漏。”
“我信你。”马嘉祺应声,目光落在她微微消肿的手腕上,轻声叮嘱,“药膏记得按时涂,别不当回事。”
细碎的关心猝不及防袭来,温柔又自然,像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清透如泉指尖微顿,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温顺。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工作室里瞬间安静一瞬,无数道目光悄悄聚焦在他们身上,藏着满满的好奇与揣测。
方才整整两个小时的独处密闭对接,早已让办公室的八卦氛围拉满。众人看着眼前气质般配的两人,愈发笃定,马总对清透如泉,绝对不只是普通合作那么简单。
小夏偷偷冲清透如泉眨了眨眼,眼底写满了磕到了的雀跃。
清透如泉假装没有察觉周遭的目光,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红,下意识加快了半步脚步,想要拉开距离。
马嘉祺看穿她的小窘迫,很自然地放缓脚步,配合她的节奏,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分寸,给足她体面,不再让她被众人目光过度裹挟。
“后续项目对接,我让助理全程配合你。”马嘉祺站在工作室门口,夕阳落在他肩头,温柔了他冷峻的眉眼,“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工作私事,都可以。”
刻意放宽的界限,是他不动声色的越界。
清透如泉心头微颤,抬眸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轻轻点头:“好。”
“我先走了。”马嘉祺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未说尽的温柔,随后转身离去。
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微凉的雪松香气却依旧萦绕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直到他彻底走远,工作室瞬间恢复热闹,同事们纷纷围了上来。
“如泉!马总也太温柔了吧!全程全程偏心护着你!”
“我真的磕疯了,他看你的眼神根本藏不住偏爱啊!”
“而且他居然还记得你的设计习惯,也太用心了!”
七嘴八舌的打趣涌来,清透如泉无奈勾唇,心底的慌乱却迟迟无法平息。
她笑着敷衍几句,躲回自己的工位,指尖无意识落在桌面的药膏盒上。
磨砂质感的盒子微凉,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温柔。
她打开药膏,淡淡清浅的草木香扑面而来,质地温和细腻。指尖轻轻涂抹在手腕浅浅的红印上,微凉的触感舒缓了肌肤的酸涩,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翻涌的乱绪。
手机在这时轻轻震动了一下。
依旧是陌生号码,却早已烂熟于心。
马嘉祺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三年前毕业班会的后台角落,昏暗的灯光下,年少的少年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地望向画架前低头画画的小姑娘。照片角度隐蔽,显然是旁人无意间抓拍,却将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心动,尽数定格。
附带一句极简的文字:【当年,我从来没有一秒想过放弃你。】
清透如泉盯着照片,指尖骤然收紧,眼眶瞬间发热。
原来从始至终,错的都是那场荒唐的误会。
他从未轻视她的设计,从未厌烦她的追逐,从未想过和她断绝往来。
是流言挑拨,是仓促离别,是无人解释的错过,硬生生拆散了双向奔赴的年少心动。
她盯着屏幕许久,鼻尖酸涩难忍,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敲出两个字,发送过去。
【我知道了。】
没有原谅,没有释怀,没有靠近。
只是终于知晓了所有真相,解开了盘踞心底三年的心结。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面几乎秒回。
只有短短一句,温柔厚重,掷地有声:
【没关系,我等你。】
等你释怀过往,等你放下隔阂,等你愿意,重新走向我。
夕阳的余晖落在手机屏幕上,暖光温柔,却烫得清透如泉心口翻涌,五味杂陈。
她按住发烫的眼眶,缓缓闭上眼。
旧绪难平,新意暗生。
隔着三年漫长的空白时光,他们的故事,终于不再是潦草落幕的遗憾,而是缓缓开启了,未完待续的序章。
只是这一次,她不敢再轻易心动,不敢再贸然奔赴。
而他,甘愿耗尽所有耐心,步步温柔,慢慢融化她心里筑起的高墙。
晚风透过窗纱吹进室内,带着雨后独有的清爽,吹动桌角的设计稿,也吹动了少女心底尘封三年的心动。
心潮暗涌,分寸拉扯,温柔已然悄悄越界。
第5章 烟火温柔,刻意靠近
结束一天的工作时,暮色已经铺满整座城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暖黄光晕。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下班,小夏收拾好背包凑到清透如泉身边。
“今晚项目组打算聚餐,一起吗?刚好庆祝咱们方案顺利敲定。”
清透如泉低头整理桌上散落的图纸,微微摇头:“不了,我想早点回家整理下展会布置草图,下次再一起。”
小夏了然地挑挑眉,没再多劝,临走前还悄悄塞给她一颗水果糖:“要是马总找你,别总冷冰冰的呀,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在意你。”
办公室很快只剩她一人,空旷安静,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清透如泉将所有稿件分类收纳妥当,拎起帆布包走出工作室。
楼下街边车流不息,晚风裹挟着街边小吃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整日伏案的疲惫。她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白天马嘉祺温柔恳切的模样,还有那张尘封三年的旧照片,心绪纷乱缠绕。
她刻意绕路走到一家老牌甜品店,高中时她总拉着马嘉祺来这里买乌龙奶冻,那是两人为数不多的独处时光。推开门,熟悉的奶香扑面而来,老板娘一眼认出她。
“小姑娘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乌龙奶冻吗?”
清透如泉一怔,轻声应下,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恍惚间好像看见当年少年坐在对面,安静看着她小口吃甜品,眼底满是笑意。
恍惚之际,一道熟悉的雪松冷香落在身侧,清透如泉脊背一僵,猛地抬头。
马嘉祺不知何时站在她桌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褪去了白日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的烟火气。
“好巧。”他拉开对面椅子自然落座,语气平淡,仿佛偶遇,看不出刻意寻找的痕迹。
清透如泉心口猛地一跳,强装镇定:“马总不去应酬吗?”
“推了。”马嘉祺目光落在她面前的乌龙奶冻上,眼底掠过一丝柔和,“路过这边,看见你的帆布包,便进来看看。”
他没有直白坦白自己绕路来寻她,保留着她需要的距离,不施压,不纠缠。
甜品店暖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气场,只剩少年时期残留的温润。老板娘端来一份同款奶冻放在他面前,笑着打趣:“你们俩倒是一如既往,每次都点一样的甜品。”
一句话,戳破两人刻意维持的陌生。
清透如泉耳尖发烫,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奶冻,不敢抬头看他。
“高中毕业后,我来过很多次这家店。”马嘉祺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总想着说不定能碰见你,可惜一次都没遇上。”
三年里无数次落空的等候,轻飘飘一句带过,藏着数不清的失落。
清透如泉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喉咙酸涩,说不出话。从前她以为只有自己困在回忆里,却不知道,他同样守着两人的旧回忆,独自等候多年。
“当年那句污蔑你的女生,我已经处理好了。”马嘉祺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她当初散播谣言是为了争抢艺考名额,如今行业内我已经收回她所有合作资源,也算给你一个交代。”
清透如泉猛地抬眼,没想到他会把这件事彻底解决。她从前无数个深夜暗自委屈,怨恨那人无端挑拨,却从没想过有一天有人会替她讨回公道。
“不用这么做,都过去了。”她轻声道。
“对你没过去。”马嘉祺直直望着她,眼神认真,“当年她毁掉的是我们本该好好告别的青春,我不能当作无事发生。”
窗外车流缓缓驶过,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晃动。奶冻的清甜漫在舌尖,却抵不过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吃完甜品,两人并肩走出甜品店,街边晚风微凉。马嘉祺自然而然走在靠近车道的一侧,不动声色将她护在内侧,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和三年前分毫不差。
“我送你回去。”他开口,不等她拒绝,补充道,“天色太晚,不安全,只送到小区门口,不打扰你。”
话说到这份上,清透如泉找不到推脱的理由,只能轻轻点头。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车厢里安静舒缓,车载音响放着轻柔舒缓的纯音乐,没有尴尬的沉默。马嘉祺没有不停搭话打扰她,只是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温柔克制。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清透如泉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腕忽然被他轻轻拉住,力道轻柔,一触即分。
“明天展会样品打版,我一早过去工作室。”他低声道,“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可以晚些再到。”
他把选择权全然交到她手上,尊重她所有的回避。
清透如泉看着他眼底小心翼翼的试探,心底那道隔阂的裂缝,又拓宽了几分。她沉默片刻,轻声回应:“没关系,正常对接就好。”
马嘉祺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笑意,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上去吧,记得涂药膏。”
清透如泉推门下车,走到单元楼下时,下意识回头,轿车依旧停在原地,车灯安静亮着,他还在看着她的方向。
她快步走进楼道,没有回头。
回到家中,她再次从抽屉拿出那张塑封旧画,搭配桌上的钢笔,放在台灯下细细端详。手机弹出马嘉祺发来的消息,是刚刚甜品店窗外拍到的晚霞,配文:下次想吃甜品,随时和我说。
清透如泉指尖悬在输入框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窗外万家灯火,人间烟火缭绕。她清楚,马嘉祺正在用最温柔、最耐心的方式一点点向她靠近,不越界,不逼迫,只用长久的温柔融化她积攒三年的心防。
可受过的委屈真实存在,空白的三年无法弥补,她依旧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一人主动奔赴,一人谨慎后退,这场横跨三年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