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节语文课,教室里只剩一片细碎的笔尖摩挲声。
所有人都埋着头疯狂赶作业,不敢抬头招惹讲台上脸色铁青的老师。偌大的教室安静得压抑,只有空调风口轻微的风声浮动。
许妤欢坐姿端正,手里捏着笔,作业本干干净净,不需要补任何东西。
她看似平静看着书本,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刚刚和程迟淮说不去图书馆补课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太安静了。
没有挽留,没有疑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淡淡一个“嗯”字。
搞得她心里七上八下,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扭。
旁边的苏杳还没写完作业,手指飞快地写着,趁着老师转头的间隙,又压低声音凑过来:
“真的不后悔啊?程迟淮免费一对一,耐心又细致,多少人羡慕你。”
许妤欢垂眸,轻轻呼气:
“就是因为太好了,我才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他。”
“我进步太慢了,他每周牺牲休息时间陪我耗着,太亏了。”
苏杳笔尖一顿,无奈看她:
“你啊,总是想太多。”
“人家愿意陪你,就是心甘情愿,哪来什么亏不亏的。”
许妤欢没再接话,只是心口微微发空。
她也知道程迟淮不嫌弃她笨、不嫌弃她基础差。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继续心安理得地霸占他的周末。
两人小声嘀咕完,苏杳又埋头赶作业。
许妤欢百无聊赖,视线无意识轻轻往后飘。
后排大部分男生都在奋笔疾书补语文作业,唯独程迟淮,依旧闲散坐着。
他桌面空空的,没有作业本,没有笔,只是单手随意搭在桌沿,目光落在窗外,侧脸冷淡、安静,看不出情绪。
明明周身人来人往喧闹慌乱,唯独他一身松弛,却也一身疏离。
可许妤欢偏偏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
不是生气、不是发火,是那种安静的、懒得理人的低落。
他兄弟写完半页作业,侧头碰了碰他胳膊,小声问:
“淮哥,你不补吗?等下老师点名完蛋。”
程迟淮淡淡回了两个字:“懒得写。”
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沉郁。
兄弟啧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干,也不敢再多搭话。
许妤欢收回目光,心跳轻轻乱了。
她第一次见他这么冷淡。
以前哪怕随口聊天、被她打扰、被兄弟打趣,他都是散漫带笑的,很松弛。
可从刚刚她说不去补课开始,他就彻底安静了。
整整一节课。
老师站在讲台上冷眼看着全班补作业,中途一言不发,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全班所有人瞬间松了一口气,纷纷停下笔,瘫在座位上。
语文老师冷冷扫了一圈:“下次再大面积缺交作业,直接停课补,不用上课。”
说完抱着课本转身离开。
教室瞬间活了过来,喧闹声瞬间炸开。
苏杳长长呼出一口气,瘫在桌子上: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下次再也不敢拖欠语文作业了。”
许妤欢浅浅笑了一下,心里的郁结却没散开。
她犹豫了很久,鼓起勇气,想回头跟程迟淮再解释两句。
可她刚微微转头,就看见后排的人已经起身。
程迟淮抓起桌角的校服外套,随手搭在肩上,眉眼淡淡,一句多余的话没有,直接和兄弟走出教室。
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没有对视、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干脆又疏离。
许妤欢转头的动作僵在半空,心口莫名轻轻一堵。
苏杳抬头看她,瞬间看穿:“怎么,想哄人?”
许妤欢抿唇,小声道:“我总感觉他生气了。”
“废话。”苏杳直白吐槽,“每周固定专属陪练,突然被你单方面取消,换谁谁失落。”
“他不是生气,他是落空了。”
许妤欢愣了愣,心底更闷了。
她呆呆看着空荡荡的后排座位,指尖轻轻捏着书页。
她只是不想耽误他。
怎么好像……反而更伤到他了?
——
接下来的课间十分钟。
程迟淮没有回教室。
走廊、阳台、球场,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许妤欢时不时下意识往后看,次次落空。
以前下课他偶尔会靠在栏杆上吹风、和兄弟打闹、随意说笑。
今天,他彻底消失。
直到预备铃响起,班里同学陆续回座。
程迟淮才慢悠悠从后门走进来。
阳光落在他肩头,少年眉眼依旧清俊,只是眼底没什么温度,整个人懒懒散散,却带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他落座、放书、掏笔,动作利落沉默。
全程目不斜视。
彻彻底底,无视前排的许妤欢。
许妤欢看着他笔直冷淡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微妙的慌乱。
好像这个周末的图书馆之约取消,不仅仅是少一次补习。
好像——她悄悄推开了原本向她靠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