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处方单被林寻夹在了日记本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日子依然在继续,只是林寻的“治疗”,换了一种方式。
他开始学着去爱这个世界。他会在清晨的公园里,停下来看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他会在下班的路上,绕远路去买一束花;他会在深夜里,给流浪猫准备温热的牛奶。
他依然温柔,依然对所有人都好。只是,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展现出过那种毫无保留的、小狗般的依赖。他把那份极致的、排他的、近乎病态的依恋,连同那个人的名字一起,永远地埋葬在了那个暴雨倾盆的夜。
直到那个深夜。
林寻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雨滴砸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冰冷的水痕,像极了五年前那场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的暴雨。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夜晚。
他跪在陆沉的门外,敲了整整一夜的门。他不知道什么是心碎,他只知道,如果陆沉不要他了,他就会死。他拍打着那扇沉重的木门,指甲劈裂了,鲜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可门后始终一片死寂。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林寻伸出手,轻轻地敲了三下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等一个不会再来的人。
可是,门没有开。
他等了很久,久到雨声渐渐停歇,久到窗外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门始终没有开。
林寻坐在黑暗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他终于明白,这场约,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一个人的、无声的、绝望的等待。
他缓缓地低下头,把那张处方单紧紧地贴在胸口。
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心。却永远、永远等不到那个人了。
“陆沉……”
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然后他忽然觉得,胸腔里那个被挖走的、空荡荡的地方,开始剧烈地、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
不是生理上的痛。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名为“失去”的痛。
他终于学会了爱。但这份爱的第一课,就是失去。
他缓缓地蹲下身,把那张处方单紧紧地贴在胸口。
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心。却永远、永远等不到那个人了。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照在林寻的脸上。他依然蹲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泛黄的处方单上。
他终于长出了自己的肺,可以呼吸,可以感受,可以爱。
可那个教他呼吸的人,那个用命换他一场“生”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那些迟到了五年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心上。
他终于完成了陆沉留给他的最后一次“治疗”。
也终于明白,有些治疗,代价是永远失去那个医生。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棵在晨光中静静伫立的玉兰树。花瓣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晶莹剔透,像极了陆沉临走前看他时,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温柔。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陆沉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那张处方单的背面,写下了一行字:
【患者林寻,已遵医嘱,开始新生活。】
他把处方单重新夹回日记本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他的脸上。林寻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涌入肺部的感觉——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呼吸,也是陆沉留给他的、最珍贵的礼物。
他终于学会了爱。
也终于学会了,带着这份爱,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