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港黑大楼的走廊里灯亮着,他走过的时候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小团又拉长,跟着步伐的节奏交替着。他路过前台的时候守卫站起来问了一句"中原先生辛苦了",他点了一下头,脚步没停。拐过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往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太宰办公室的门缝底下没有光。他已经走了。中也收回视线,继续往电梯走。
推开公寓门的时候玄关的灯是亮的。太宰今天回来得早,鞋摆在鞋柜旁边,歪了一只。中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把它摆正,换了自己的鞋走进客厅。太宰趴在沙发上,脸朝下,胳膊垂在沙发边缘,一本书倒扣在他后脑勺旁边。他大概是趴着看了一会儿书然后睡着了,书页被风吹了太久翻到了中间某一页。中也经过沙发的时候顺手把书合上了放在茶几上。太宰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中也进了厨房。冰箱里有昨天的剩菜,他拿出来热了,又煮了一锅新饭。锅盖掀开的时候蒸汽扑到脸上,他侧了一下头避开,拿起饭勺的时候听见客厅方向传来一声很长的、从喉咙底部翻上来的"嗯——"——太宰醒了。
"中也在做饭?"声音带着刚醒的哑,尾调往上翘着,像一只被吵醒的猫伸了伸爪子。
"醒了就起来。"中也把饭盛进碗里,"过来端。"
太宰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头发全压乱了,一缕翘得特别高,像是被静电抬起来的。他揉着后颈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眼灶台——热好的菜、新煮的饭、中也正低头把筷子摆成平行。"中也。"他说。
"嗯。"
"你今天回来早了。"
"今天任务结束得早。"
"我也是。"太宰走进来在桌子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着,"所以我在沙发上等你回来。等你的时候睡着了。"
中也端着饭走过来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开始吃饭,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轻,被空调风吹散了。中也低头吃着,吃了几口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太宰——那缕翘着的头发还在,在灯光下反着一点细碎的光。他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吃。
太宰忽然放下筷子。中也抬了一下眼。"怎么了。"
"没事。"太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在想今天那只海鸥还在不在。"
"哪只。"
"窗台上那只。下午飞过来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飞走了。"太宰用筷子指了指客厅的窗户,"我想确认它是不是每天都来。"
中也顺着他的筷子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窗玻璃上只映出客厅里的灯光和他们两个人的倒影。没有什么海鸥。
"明天再看。"中也说。
"嗯。"太宰低头继续吃饭。窗外的夜色里,港口远处的灯在慢慢移动。太宰嚼着饭侧了一下头,看了窗外一瞬,又收回了视线。3
这糖也太好嗑了吧
后来他把饭吃完之后帮中也收了碗。两个人在水池边并肩站着——中也在洗碗,太宰站在旁边把碗接过来擦干放进沥水架。他擦得很慢,偶尔停下来仔细看碗底的花纹,像在找什么东西。中也把手里的碗递过去的时候他接了,擦干,放好。手指在碗沿上多停了一拍。
中也关了水龙头。"你今天晚上还趴回去?"
"趴。"太宰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沥水架,甩了甩手上的水,"书还没看完。"
"你看一页看了一个礼拜了。"
太宰靠在台面上歪着头笑了一下:"那一页上有我在想的东西。"
中也看了一眼他那本书——倒扣在茶几上,封面朝下,看不清名字。他没有追问。
太宰已经走回沙发重新趴下了。那本书被他翻开到某一页,他看了几秒又合上了,放在胸口。闭着眼。
中也洗完手走过来,经过沙发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太宰闭着眼,书放在胸口,呼吸平稳,那缕翘着的头发还在。中也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下,然后伸手把那缕翘着的头发按了一下——按平了,松手,又翘起来了。他收回手,往卧室方向走了。
"中也。"太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没有被睡意盖住的清醒。
"嗯。"
"明天那只海鸥还会来的。"
中也站在卧室门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么知道。"
太宰闭着眼。书在他胸口随着呼吸慢慢起伏着。"因为它下午看我那一眼的意思是——'明天见'。"
中也看着他闭着眼说这句话的样子。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太宰的睫毛尖上落了一小粒暖色的光。
他走进卧室。关门之前他对着客厅方向说了一句:"明天见。"
门合上了。太宰睁开了眼。他看着天花板,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淡,像水面被风吹皱了又平之前的那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本书的封面。是一本关于海鸟迁徙的图鉴,翻开那一页的插图是一只停在窗沿上的海鸥。他看了几秒,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闭了眼。
窗外的横滨港夜色安静地亮着。窗台上什么都没有——至少现在什么都没有。
但明天也许会来一只海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