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的荒原永远吹着凛冽的夜风,裹挟着狼族野性凛冽的气息,横扫整片沉寂的暗黑大陆。
这片土地被两大种族割据千年,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骁勇嗜血、掌控黑夜旷野的狼族,与高贵诡谲、盘踞古堡深林的血族,世世代代厮杀纠缠,白骨铺就战场,血雾笼罩岁月,是刻在血脉深处、永远无法消解的宿敌羁绊。
刘耀文,是当代狼族最年轻的首领。
年仅二十,便以雷霆手段平定族内内乱,带领狼族数次击溃血族主力军队。他生得极为英挺,身形挺拔凌厉,墨色短发利落桀骜,眉眼是未经驯服的野性冷硬,瞳色是狼族独有的浅琥珀色,暗沉时如蛰伏猎食的凶兽,凌厉摄人。
夜色是他的战袍,杀戮是他的本能。千年恩怨沉淀在他骨血里,让他对所有血族之人,唯有彻骨的憎恨与杀伐的执念。
所有人都知道,狼族首领冷血寡情,杀伐果断,此生最大的夙愿,便是踏平血族巍峨的黑塔古堡,终结两族千年的纷争。
可无人知晓,冰封冷酷的心底,早已悄悄住进了一抹皎洁易碎的月色。
那是血族藏在古堡最深处,从不为世人所知的小王子——丁程鑫。
血族等级森严,嫡系亲王皆盛名在外,手握重权,常年活跃在两族交锋的战场。唯独这位最小的王子,是血族亲王捧在掌心、精心藏匿的珍宝。
丁程鑫自出生起,便被隔绝了所有纷争与厮杀。
他是血族最特殊的存在,没有同族那般阴鸷冷戾的气质,肌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精致柔和的眉眼自带温润缱绻的气韵,睫羽纤长浓密,像停落的蝶翼。常年居于不见硝烟的古堡深宫,不涉权谋,不沾血腥,干净得如同从未被暗黑尘世沾染过的月光。
亲王刻意隐匿了他的存在,抹去了他所有的踪迹,只为让他远离两族厮杀的苦难,安稳无忧地度过漫长岁月。
整个暗黑大陆,知晓血族还有一位小王子的人,寥寥无几,刘耀文便是其中唯一一个外族之人。
初遇在一个暮春的雨夜。
刘耀文孤身潜入血族腹地探查军情,不慎误入古堡最僻静的月光花园。淅淅沥沥的雨丝洒落,洗去了古堡的阴森诡谲,满园幽花盛放,雾气氤氲,温柔得不像属于血族的领地。
彼时丁程鑫正坐在雕花露台的软榻上,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娇艳的血色蔷薇。
雨夜微凉,晚风拂起他蓬松的黑发,白皙的脖颈线条纤细优美,苍白的肌肤在朦胧月色下泛着细碎的柔光,单薄的身形看着易碎又温柔。
他身上没有半分血族嗜血的戾气,只有纯粹的干净与柔软,安静得像一幅尘封千年的温柔画卷。
那一刻,纵横沙场、见惯血腥杀戮的狼族首领,骤然僵在原地。
胸腔里翻涌千年的憎恨戾气,竟被这一抹猝不及防的温柔,瞬间抚平大半。
刘耀文活了百年,见过嗜血狂暴的血族战士,见过阴狠狡诈的血族亲王,见过沾满鲜血的暗黑生灵,却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纯粹、易碎温柔的血族。
他是宿敌,是自己穷尽一生想要覆灭的种族之人。
可偏偏,是让他一眼沉沦、舍不得惊扰的月光。
从那以后,冷酷的狼族首领有了无人知晓的秘密。
他无数次借着探查敌情的名义,孤身闯入戒备森严的血族古堡,只为远远看露台之上的少年一眼。
看他静坐看花,看他垂眸抚琴,看他眉眼弯弯、对着晚风浅浅一笑,温柔得足以融化世间所有寒凉。
刘耀文始终隐忍克制,隔着遥遥夜色与重重壁垒,静静凝望。
他时刻铭记,两族势不两立,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他是狼族首领,身负族人血海,肩负覆灭血族的使命,他本该毫不犹豫撕碎所有血族,绝不留情。
可唯独丁程鑫,是他此生唯一的例外,是他铁血杀伐人生里,唯一的软肋与破例。
少年干净温柔,不染纷争,他不该被千年恩怨裹挟,不该死在狼族的利刃之下。
这份隐秘的情愫,在对立的血海深仇之上,疯狂滋生,日夜滋长,煎熬着身为宿敌的两个人,更困住了向来杀伐随心的刘耀文。
平静的假象终究会被战火撕碎。
两族积压千年的矛盾彻底爆发,最终大战骤然开启。
血色染红旷野,狼啸震天,鸦鸣凄厉,厮杀声响彻整片暗黑大陆。狼族铁骑踏破血族层层防线,一路势如破竹,直逼巍峨庄严的黑塔古堡。
刀剑相向,鲜血四溅,千年恩怨在此刻彻底清算。
刘耀文一身黑色战衣,沾满鲜血,琥珀色的瞳孔染满冰冷杀意,手持狼族圣器,所向披靡,亲手击溃无数血族嫡系军队。
血族节节败退,古堡防线彻底崩塌。
硝烟漫天,尘土飞扬,当刘耀文踏着满地猩红,破开古堡最后的屏障,闯入深宫之时,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露台之上的丁程鑫。
少年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
白衣胜雪,身姿单薄,纤长的指尖紧紧攥着栏杆,原本温润澄澈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底盛满了惊慌、无措,还有极致的悲凉。
他从未见过战火,从未见过厮杀,从小到大,他被护得太过周全,干净的世界里,从未有过鲜血与死亡。
可此刻,他亲眼看着族人倒下,看着家园崩塌,看着眼前这个凌厉冷冽的男人,带着狼族滔天的杀伐之气,攻破了他世代栖息的故土。
他认得他。
无数个寂静的夜晚,他总能隐约感知到远处夜色里一道灼热的视线,默默凝望着自己。
他不知那人是谁,不知是敌是友,只当是古堡深处的幻影。
直到此刻,真相昭然若揭。
是狼族首领,是覆灭他族群、踏平他家园的宿敌。
丁程鑫的声音轻轻发颤,带着破碎的哽咽,清冷的音色在漫天厮杀声中格外清晰:“是你……”
刘耀文脚步顿住,周身凛冽的杀伐戾气,在对上少年湿润眼眸的瞬间,尽数收敛。
满地猩红战火,漫天硝烟弥漫,他望着眼前眼眶泛红、无助易碎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
他赢了,赢了千年纷争,赢了两族战事,完成了所有族人的夙愿。
可看着少年眼底的悲凉与失望,他却输得一败涂地。
“你早知道,对不对?”丁程鑫微微抬眼,睫羽颤抖,泪水悄然滑落,砸在苍白的手背上,冰凉刺骨,“你早就见过我,你一直在看着我……既然你早就发现我,为什么不杀我?”
两族不共戴天,所有血族,皆是狼族死敌。
他身为血族亲王之子,本该是狼族首要斩杀的目标。
刘耀文沉默良久,凌厉的眉眼褪去所有冰冷,只剩下无人窥见的偏执与沉沦。
他一步步上前,沉重的脚步声踏过满地残砖碎血,缓缓走到少年面前。
高大挺拔的身影,将单薄的少年完全笼罩,带着狼族独有的、强势又滚烫的气息。
咫尺之距,宿敌相对。
刘耀文垂眸,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人,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碾碎所有理智的偏执:
“我屠尽天下血族,报尽千年血仇。”
“唯独你,丁程鑫。”
“我舍不得。”
一句话,颠覆千年规矩,背弃所有族人,抵过万古恩怨。
丁程鑫猛地怔住,泪水还挂在白皙的脸颊上,澄澈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与茫然。
他不懂。
他们是宿敌,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血海深仇横跨千年,怎么会有这般荒唐又炽热的偏爱。
“我们是敌人。”丁程鑫轻轻摇头,声音带着极致的无力与悲凉,“刘耀文,狼族与血族,世世代代,永不相融。”
“我知道。”
刘耀文抬手,指腹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浴血杀伐的狼族首领,眼底是毫无保留的沦陷与强势。
“我知晓所有恩怨,清楚所有规矩。”
“可恩怨是两族的,规矩是世人的。”
“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
晚风卷着硝烟掠过露台,吹动两人的发丝,跨越千年的对立壁垒,在这一刻悄然碎裂。
刘耀文俯身,凑近少年微凉的耳畔,声音低沉偏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深情:
“千年血海深仇,我尽数接下。世人唾骂背弃,我全然不顾。”
“两族永不相融又如何,宿命对立又如何。”
“从今日起,血族覆灭,万事皆休。”
“你不用再做藏在古堡里、小心翼翼的小王子。”
“丁程鑫。”
他抬手,轻轻扣住少年纤细的腰肢,将单薄易碎的人牢牢拥进怀里,力道强势又珍视。
“往后,天地辽阔,岁月漫长。”
“你是我的宿敌,也是我此生唯一的月色。”
“归我,永永远远。”
暮色沉沉,硝烟渐散。
千年势不两立的宿命,终被一场跨越种族的偏执爱恋打破。
狼族首领倾覆血海山河,只为留住他独一无二、皎洁温柔的月光。
世间万般壁垒恩怨,皆抵不过一句,我甘愿为你,负尽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