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阴雨绵绵不绝。街上行人寥寥,四下安静,唯有檐角滴水声声作响,空气里隐隐浮动着一丝浑浊的妖气。
樊韵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缓步走在街巷间,她一身浅青衣衫。
转过一道巷弯时,她顿住脚步。
巷中立着一名女子。
那人一身素白长衫,脊背挺直,独自静立墙边。
只一眼,樊韵心底猛地一颤。
是她……那张脸刻在心底,清晰无比。可轮回隔了过往,许多前尘往事模糊不清,她不敢贸然相认,分不清眼前人是否还记得当年种种,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熟稔,摆出初见陌生人的客气模样。
樊韵收拢心绪,提着裙摆踏过水洼走上前,语气温和平缓,无半分熟稔的亲昵:“这位姑娘,雨雾深重,城中近来常有妖物出没,孤身在外太过危险。”
白衣女子缓缓抬眼,目光冷淡疏离,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开口,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樊韵并未因她的冷淡退却,依旧轻声邀约:
“姑娘若是无处落脚,不妨随我回去。往后若你愿意,我们亦可结伴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雨珠顺着伞沿不断滴落,落在两人之间的水洼里,漾开细碎波纹。
清冷女子沉默许久。良久,她才吐出一句话: “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踏在湿滑的石板小径上,樊韵将油纸伞大半倾向身侧的萧映禾,自己半边衣袖早被冷雨打湿,她却丝毫不在意。
一路只听见雨水敲打伞面的沙沙轻响,萧映禾始终半步跟在身旁,下意识避开路边积水,不让溅起的泥水沾到樊韵裙摆。“虽然看上去面冷,但人还是不错的”,樊韵轻笑了一声 。
樊韵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放得轻柔:“城中近月常有怪事发生,街巷之内隐患颇多,姑娘怎么一个人在此?”
萧映禾轻轻点头:“近日发生多起案件,确实危险,不过你还是不必关心我了,我自会照顾好我自己。”
樊韵偷偷侧眸瞥了她一眼,心底那股莫名的熟稔又悄悄翻涌上来,她压下纷乱心绪,又轻声续道:“我居住的院落宽敞安静,家用物品倒也齐全,你不如暂且先歇在我这儿,我们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萧映禾脚步微顿,抬眼看向樊韵被雨水浸湿的衣袖,眉心微蹙,主动伸手将伞柄往她那边推了几分,语气温和妥帖:“谢谢你愿意收留我,我刚到这京都,人生地不熟的。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要去哪儿。”
樊韵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头一颤,那一点触碰带来的暖意顺着手背蔓延至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愈发浓烈。她收回目光,望向巷外朦胧的烟雨,低声道:“谈不上收留,不过是多一人作伴罢了,院里平日也只有我一人,冷清得很。”
萧映禾垂眸看着地面流淌的雨水,淡淡开口:“有个人同行,总归不会孤单。”
途经一处低矮石阶,雨水在台阶积了大片水潭,樊韵正要抬脚跨过,萧映禾不动声色往她身侧挡了挡,自己贴着外侧湿滑的边缘行走,将干爽平整的路面留给樊韵。
伞下一方小小天地,雨声连绵不绝。萧映禾看着冷淡疏离,细微之处却处处留心,安静的巷子里,漫开一层含蓄又温软的暖意。樊韵望着她清瘦安静的侧影,心中反复暗自疑惑,明明是初次相逢的陌生人,为何一举一动,都让她觉得无比熟悉,仿佛这般雨中同行的画面,已经在记忆深处留存了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