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中

清晨的榆中

我跟在林默身后，慢悠悠地晃进校门

他走得很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大概是怕我半路跑了

我没跑

我只是在想，这学校的校服怎么这么丑3

到了班主任办公室门口，林默深吸了一口气，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住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去。"

门开了。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作业。她抬起头，看到林默，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林默，你总算——"

她的话卡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我。

我站在林默身后，外套松松垮垮地披着，头发也没怎么打理，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班主任的目光在我身上思考两秒后

"……你是？"

"他朋友。"我说。

"什么朋友？"

"能证明他没拿U盘的那种。"

班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默在旁边小声说："老师，我昨天真的没拿……"

"我知道你没拿。"我打断他。

班主任和林默同时看向我。

我走到办公桌前："U盘在讲台下面的缝隙里。"

班主任愣住了。

"……什么？"

"讲台第三排，靠走廊那一侧，有个缝。"我说，"大概是风吹下去的，或者谁踢下去的。反正不是林默拿的。"

班主任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走到讲台旁边，蹲下身，伸手往缝隙里摸了一下。

然后她愣住了。

她捏着一枚黑色的U盘，慢慢直起身，表情很复杂。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默那几个铁哥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到了门口，其中一个平时最皮的男生突然喊了一声："我就说林默没拿！"

另一个跟着说："就是！谁不知道林默最烦这些东西！"

还有一个小声补了一句："老师，您冤枉好人了。"

班主任的脸红了一下，又白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把U盘放回桌上。

"……林默，对不起。"

林默站在原地，眼眶红了，但没哭。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没事"。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青春这东西，其实也没那么难熬。

有人信你，就够了。

我转身往外走。

林默追了出来。

"老板！"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谢。"

我看了他一眼。

我摆摆手，走出了校门。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老板！你等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林默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奇怪的光。

“老板……”他咽了口唾沫，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你想不想入学？”

我愣住了。

“……什么？”

“入学！来榆中上学！”他语速飞快，生怕我拒绝似的，“你刚才在办公室里太厉害了！你这种人才，天天窝在杂货铺里太可惜了！你来上学吧，我罩着你！”

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不去。”我干脆利落地拒绝，“我连初中毕业没有，去上什么学。”

“我帮你补习！我成绩很好的！”

“不去。”

“我们班主任其实人很好的！她刚才还夸你长得精神！”

“不去。”

“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干，只要你能做到的吗？！你现在连个学都不肯上，算什么‘什么都干’！”

我看着他这副急得跳脚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小子，还挺会抓漏洞的。

“……你这叫道德绑架，知道吗？”我叹了口气。

“我不管！你就说去不去吧！”他梗着脖子，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架势。

我看着他那副执拗的样子，忽然想起了爷爷。

爷爷以前也是这副样子，每次我想偷懒不擦柜台，他就这么梗着脖子看着我，非逼着我干活不可。

我沉默了很久。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桂花的味道。

“……行吧。”我叹了口气，“反正铺子最近也没什么生意。”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真、真的？！”

“真的。”我看着他，“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十件都行！”

“上课的时候，我想睡觉就睡觉，你帮我挡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咧得老大。

“没问题！”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青春这东西，好像确实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