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凡尘遇雪，暗逢微光

第十章 焚岩古战场，残魂诉旧冤

赤红热浪翻涌在焚岩谷地，熔岩巨蜥粗壮的四肢踏在焦裂岩石上，震起漫天滚烫沙尘。一只只巨兽喉咙滚动，灼热熔岩吐息接二连三朝着两人轰来。

空气温度急剧攀升，温灵衣袂都被热浪烘得微微发卷。九转玲珑灵体属清润至阴，天生畏惧烈焰高温，她下意识蹙眉，体内灵泽运转，一层莹白光罩笼罩周身，隔绝扑面而来的灼气。

沈烬跨步挡在前方，暗红业火自剑身奔腾涌出。奇妙的是，周遭天地间狂暴的地热烈焰非但不会压制她，反倒源源不断被业火吸纳，化作力量。

“这些妖兽依靠谷地岩浆孕育，火焰攻击对寻常修士杀伤力极强，但是克制不了我的业火。”沈烬声音透过呼啸热浪传来，“你不必耗费灵力硬扛攻击，专心寻找妖兽弱点，以灵泽牵制！”

“明白！”

共生契相连，心念互通，无需多余沟通。

沈烬身形掠出，剑光裹挟业火纵横切割。业火落在熔岩巨蜥坚硬的鳞片上，瞬间灼烧出焦黑痕迹。巨蜥吃痛嘶吼，庞大身躯疯狂冲撞。

温灵立于后方，指尖丝丝灵泽飘出。柔和灵光看似毫无杀伤力，触碰到巨蜥躯体，却直接渗透经脉，扰乱妖兽与生俱来的火属性灵力。原本狂暴的吐息骤然紊乱，攻势出现大片空隙。

沈烬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长剑精准刺入巨蜥脖颈薄弱处。

一头巨兽轰然倒地，躯体缓缓融化汇入地面岩浆。

余下熔岩巨蜥见同伴落败，愈发狂躁，成群结队合围上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岩浆沟壑间辗转腾挪，业火杀伐，灵泽制衡，配合浑然天成。

足足一个时辰，最后一头熔岩巨蜥瘫倒在地。

两人微微喘息。沈烬转头看向温灵，看见她脸颊泛出不正常潮红，立刻上前，一缕温和业火萦绕在她身侧，调和燥热侵蚀：“还好吗？谷地深处温度只会更高。”

“无妨，短暂调息便能恢复。”温灵抬手拭去额角薄汗，目光望向谷地腹地，“我能感觉到，前方残存着极为悲伤、不甘的神魂气息。应当就是烬火神族先祖留下的残魂。”

短暂休整过后，二人继续向着谷地深处前行。

越往里走，地面随处可见古老破碎的铠甲、锈蚀法器残骸，岩石上布满久远战斗留下的剑痕与火焰烙印。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悲戚怨念，沉淀了近千年。

谷地最中央矗立一座断裂的赤色祭坛，祭坛石块上布满上古图文。淡淡的赤色火光悬浮在祭坛上空，凝聚成数十道半透明虚影，正是烬火神族战死先祖的残魂。

残魂察觉到外来者，齐齐转头望来，浑浊的目光落在沈烬身上时，掀起剧烈波动。

“同族……残存的血脉……”低沉古老的声音在空旷谷地回荡。

沈烬心口剧烈震颤，缓步走上祭坛，声音微微发颤：“后辈沈烬，烬火神族最后幸存者。今日前来，想要知晓千年前大战完整真相。”

一道最为清晰的残魂缓缓飘近，那是神族当年的大祭司。

万千破碎记忆画面如同潮水一般散开，涌入沈烬与温灵识海。

千年前，域外深渊魔物冲破空间壁垒，即将入侵三界。烬火神族血脉与生俱来掌控本源业火，唯有业火能够永久封印魔物通道。神族主动承担重任，举族奔赴西荒焚岩谷地构筑封印。

可封印仪式需要漫长时间，神族全员力量投入防御，无力对外辩解。

青阳宗为首的一众正道宗门，暗中收到谣言蛊惑，又觊觎烬火神族独有的本源火焰。他们对外散播流言，宣称烬火神族修炼邪术、引魔物现世，是三界祸根。

趁神族全力对抗深渊魔物、无暇抽身之际，正道大军突袭焚岩谷地。

腹背受敌！

一面是源源不断的深渊魔物，一面是曾经自诩正道的修士围剿。烬火神族将士拼死抵抗，一边维持封印，一边抵御偷袭。无数族人血染谷地，直至最后一人倒下。

残存族人拼死将年幼的沈烬送出战场。

大战落幕，深渊通道勉强封住。青阳宗抹去所有真相记录，篡改史书，将所有罪责全部推给覆灭的烬火神族。从此，“身负业火便是邪魔”的说法代代流传。

真相残酷，字字泣血。

沈烬僵立在祭坛之上，浑身冰冷。千年来所有的挣扎、委屈、不甘在此刻有了源头。她背负千年骂名，被追杀逃亡，仅仅是当年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温灵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莹白灵泽无声渡入，安抚她翻腾躁动的情绪。

残魂虚影渐渐变得透明，力量即将耗尽：“后辈，封印随着岁月流逝，力量持续衰减，深渊魔物随时可能再次冲出。青阳宗知晓全部真相，他们手握当年密谋的证据，藏在宗门禁地……切莫冲动复仇，保全自身，寻机会揭露一切。”

话音落下，赤色虚影一一消散，归于天地之间。

祭坛之上只余下一块赤色晶石，静静悬浮。晶石封存着当年大战最后的影像，是先祖留下唯一物证。

沈烬抬手将晶石收入储物戒，指尖冰凉：“原来一切，从头至尾都是一场骗局。”

“我们拿到证据碎片了。”温灵轻声道，“只要寻到青阳宗禁地留存的记录，两相印证，便能向整个九州公开真相。”

沈烬转头看向她，眼底翻涌情绪，有愤怒，有悲伤，可看向温灵的目光依旧盛满温柔：“委屈你还要陪着我卷入这场横跨千年的恩怨。”

“我说过，风雨同路。”

就在此刻，谷地入口传来整齐的破空声响。

数十道月白道袍身影踏步而来，为首之人正是青阳宗执法长老，身后集结了九州赶来支援的修士以及西荒分部人手。密密麻麻，封锁整片祭坛区域。

执法长老目光落在沈烬手中的赤色晶石，脸色骤沉：“果然被你们找到了神族残魂与证据！沈烬，把晶石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一缕残魂！”

沈烬缓缓将长剑横在身前，业火自体内冲天而起，暗红火焰席卷祭坛四周：“当年你们构陷屠戮烬火神族，千年之后，还想掩盖真相？痴心妄想。”

“真相？世人早已认定烬火神族乃是邪魔。空口白话，谁会相信？”长老冷笑一声，挥手下令，“全体布阵！今日焚岩谷地，便是你们二人埋骨之地！绝不能让晶石流出西荒！”

无数灵光腾空而起，巨大困杀阵法迅速成型，赤红岩壁被法术光芒照亮。

温灵站到沈烬身侧，灵泽缓缓升腾，心口共生契约印记一白一红，交相辉映。

“并肩一战。”

“好。”

沈烬长剑前指，业火呼啸而出，率先迎着铺天盖地的法术冲了上去。

剑光与灵光猛烈碰撞，古老的焚岩古战场，新一轮厮杀正式开启。

青阳宗修士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层层叠叠的法术持续不断压来。长老修为达到金丹后期，独自牵制沈烬，各式正道法术不断冲击沈烬的业火防御。

其余弟子结成小型杀阵，朝着温灵围攻而去，想要故技重施，擒下灵修逼迫沈烬妥协。

“休想靠近她！”

沈烬分出大半神识留意温灵动向，趁着与长老交手的间隙，一缕业火远距离爆发，逼退逼近温灵的三名弟子。

可长时间双线分心，压力陡增。长老抓住空隙，一道浩然法术狠狠击中沈烬肩膀！

闷响声响起，沈烬身形踉跄后退，伤口立刻渗出血迹。

“沈烬！”温灵心头一紧，共生契瞬间传来她承受剧痛的感知，灵泽不顾一切朝着沈烬输送，同时调转全部力量，编织巨大防护屏障挡在两人前方。

屏障剧烈震颤，裂痕飞速蔓延。

长老眼中闪过狠厉，凝聚最强一击：“屏障撑不了多久！束手就擒吧！”

沈烬咬牙稳住身形，感受着经脉刺痛，看着身侧拼尽全力支撑屏障的温灵，脑海闪过先祖残魂的告诫。

不能死在这里。一旦陨落，真相将会永久掩埋。

她迅速思索对策，目光扫过四周纵横交错的岩浆沟壑。

“温灵，等会儿我全力引爆业火，制造空隙，我们跳入下层岩浆暗河！”沈烬低声快速说道，“谷地地底有暗河通道，可以直通西荒外围，先突围保存晶石，来日再寻机会昭告天下！”

温灵立刻领会，轻轻点头：“我配合你。”

沈烬深吸一口气，金丹灵力毫无保留催动。周身暗红业火骤然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火浪，朝着前方阵法猛冲！

轰隆——

剧烈爆炸震得整片谷地摇晃，烟尘与热浪遮蔽所有人视线。

趁着青阳宗修士被迫后退、阵法出现缺口的瞬间，沈烬一把揽住温灵腰身，纵身一跃，双双坠入下方蒸腾着热气的岩浆暗河入口！

“别让他们逃了！立刻追！”长老怒声咆哮，带人紧跟跃入暗河通道。

暗河内水流浑浊，地底地热汹涌。沈烬依靠业火隔绝高温，紧紧护住怀中温灵，顺着暗流飞速向前穿行。

身后追击的灵光始终不曾远离。

逃亡之路，依旧漫漫。但那枚封存真相的赤色晶石安稳躺在储物戒中，只要她们活着，沉冤终有昭雪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