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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隐秘病灶,温柔伪装

如果回到过去我还想见你一面

冬天过半的时候,我最先发现陈奕恒的不对劲。

很细微、很隐蔽,细微到连他自己都刻意遮掩,连朝夕相处的朋友们都没有察觉。

只有我,时时刻刻盯着他,时时刻刻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所以我最先发现异常。

他偶尔会莫名失神。

笑着笑着,眼神会骤然空一瞬,脸色微微发白,呼吸会轻轻乱掉。

很短的一瞬间,快到旁人捕捉不到。

但我看见了。

他偶尔伏案做题久了,会悄悄抬手按住胸口,轻轻蹙一下眉,很快又松开,若无其事地继续写字。

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家奔跑打闹的时候,他永远只是站在旁边笑着看,从不剧烈运动。

左奇函喊他打球,他总是温柔推脱:“不了,我看着你们就好。”

陈思罕拉着他跑,他也轻轻躲开,笑着摆手。

所有人都只当他性格文静温柔,不爱剧烈运动,没人多想。

只有我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我开始不安,开始惶恐。

我私下问过他一次,语气是我难得的主动:“你是不是不舒服?”

陈奕恒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扬起温柔的笑,摇摇头,语气轻快:“没有啊,我很好呀,我身体超健康的!”

他笑得太真、太坦荡、太明媚。

完美遮盖了所有的不适与隐忍。

我看着他澄澈的眼睛,看着他毫无破绽的笑意,瞬间怀疑是我自己多虑了。

或许只是天气太冷,或许只是偶尔疲惫。

我安慰自己,陈奕恒被好好养大,家庭和睦,身体健康,无忧无虑,他怎么会有事。

他是小太阳,是盛夏,是永远鲜活热烈的少年。

他会岁岁平安,永远顺遂。

可心底的疑虑,再也消不掉。

我开始更加寸步不离地留意他。

上课的时候,我余光全程落在他身上。

午休的时候,我会盯着他的脸色。

体育课我不再独处,全程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默默看着他。

我发现他很多深夜,会悄悄失眠。

宿舍熄灯后,我偶尔翻身,会看见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安静地呼吸很浅,整个人安静得不像平日活泼的他。

我想问,不敢问。

我怕戳破他的伪装,怕他刻意隐藏的脆弱,被我一览无余。

后来我慢慢发现,他所有的温柔活泼、所有的阳光热烈,都是他的保护色。

他在用极致的鲜活,掩盖身体深处极致的孱弱。

他的心脏,天生带着病灶。

只是前期症状极轻,极难察觉,被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温柔伪装完美遮盖。

他的父母知晓,却从未对外声张,只想让他像普通小孩一样,无忧无虑长大,不被病痛束缚,不被特殊对待,不被旁人怜悯。

所以陈奕恒从小就学会了克制。

克制剧烈情绪,克制剧烈运动,克制所有过激的欢喜与难过。

他永远温和,永远淡然,永远笑着面对所有人。

他把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窒息、所有的心脏骤然的悸动感,全部悄悄藏起来,独自承受。

他温柔了全世界,唯独委屈了自己。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濒临窒息。

原来他不是天生安静温柔。

他是不敢肆意鲜活。

原来他永远站在人群之外笑着看大家热闹,不是性格使然,是身体不允许。

原来他无数次蹙眉、失神、心口发闷,不是疲惫,是病痛。

我无数次看着他明媚的笑脸,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恐慌。

我的小太阳,原来一直在偷偷生病。

可他依旧拼尽全力,温暖我这个破败荒芜的人。

他明明自己身处风雨,却还要撑伞拥抱我,治愈我所有的阴郁与破碎。

从那之后,我彻底变了。

我原本的沉默是冷漠疏离。

后来我的沉默,全部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守护。

我不再任由他跑跳打闹,不再任由他勉强自己合群。

天气冷,我会提前把窗户关好,挡住刺骨的寒风。

体育课我会主动拉着他坐在看台,借口自己不想动,陪他安静坐着。

有人拉他剧烈玩耍,我会不动声色替他挡掉。

他熬夜做题,我会轻声提醒他早点休息。

我依旧话少,依旧不善言辞。

但我所有的行动,全部偏向他。

全班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王橹杰只护陈奕恒。

张桂源偶尔感慨:“橹杰真的把恒恒护得死死的。”

左奇函笑着说:“这就是专属偏爱吧。”

陈奕恒每次听到,都会低头浅笑,眼底软软的,带着细碎的温柔。

他会轻轻撞一下我的胳膊,小声说:“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我真的没事。”

我侧眸看他,淡淡开口:“我知道。”

我知道你没事,我知道你想假装无事。

那我就陪你假装。

陪你假装岁岁平安,假装身体健康,假装来日方长。

只要你想活在温柔的假象里,我就永远陪你演戏,永远替你遮掩所有脆弱。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温柔、最圆满、最珍贵的时光。

明知暗藏隐患,明知命运叵测,可只要他还笑着坐在我身边,只要他还鲜活温热,我就觉得人间值得。

冬日将尽,春日将至。

我以为熬过寒冬,他的身体就会慢慢好转。

我以为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我的少年也会长久安好。

我以为死亡很远,离别很远,永远很远。

我那时不懂。

有些生命,永远等不到春暖花开。

有些人的盛夏,注定提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