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通西郊分公司,顶楼,雷达室。
凌晨三点二十二。
值班员小李正抱着一杯泡面在啃,屏幕上那张华北地区炁场分布图,平时跟心电图一样规律——
——然后突然爆了。
不是亮一个点。
是亮成一片烟花。
红、黄、蓝、紫、橙,十几个光点从地图四面八方同时朝着一个坐标涌过来——
——西郊分公司。
更准确点——
——地下二层封印盒所在的那个房间。
小李把泡面碗扣手腕上,烫得龇牙咧嘴,顾不上,一把抓起红色电话。
"徐处!雷达爆了——"
电话那头徐三的声音冷得跟刚从冰柜里掏出来的:"几个方向?"
"十三个。"
"——龙虎山?"
"有。"
"——武当?"
"有。"
"——诸葛?"
"有。"
"——全性?"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小李咽了口口水。
"——有三个。"
红色电话挂了。
小李低头看自己被烫红的手腕,又抬头看屏幕,屏幕上那片烟花还在烧。
——他从入职到现在,头一次看见这玩意。
他师傅说过一句话:"雷达爆烟花的时候,你就知道,江湖要塌一块了。"
凌晨三点四十。
哪都通西郊分公司,五楼会议室。
灯全开。
二十七个人。
来的都是处级以上,有的还穿着睡衣,有的拎着公文包,有的头发还湿着——刚下雨,显然是从家里直接冲过来的。
徐三站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现在情况是这样。"徐三的声音稳得像没事人,"凌晨零点四十七,通天箓·残的'通生死'功能被启动了一次。启动者是 03 号合作人沈若离。被启动的对象是已故的陈砚。陈砚的魂魄停留时间——七分钟二十秒。"
"启动方式?"一个白头发的老经理开口。
"——非主动启动。"徐三摇头,"残笺在封印盒内自我激活。"
"自我激活?"老经理皱眉,"残笺是个死东西,怎么自我激活?"
徐三沉默两秒。
"——除非。"徐三抬眼,"除非有人在远端,用一道'同源契'催它。"
会议室静了一下。
老经理把眼镜往下拉了拉,看徐三:"你的意思是——通天箓的另外几片残笺——也已经有主了?"
徐三没回答。
徐四在长桌末位举手:"哥,我说一句啊——通天箓·残一共多少片?"
"七片。"徐三说,"通行说法是七片。"
"咱手上这片是第几?"
"——第三。"
"前两片去哪了?"
徐三看着徐四。徐四把举着的手缩回去。
"——前两片,有主。"徐三平静地说,"主家有规矩,不公开身份。"
"那剩下四片呢?"
"——未现世。"
"未现世——"徐四嘶了一声,"但今晚雷达上爆出十三个光点——除了上面那三派加全性,剩下九个呢?"
徐三的右手按在地图上,指节发白。
"剩下九个——"
他沉默了三秒。
"——不知道。"
会议室更静了。
老经理拿出手帕擦了把额头。
"徐三啊。"老经理开口,"那个 03 号合作人——她安全吗?"
"——三层布防。"徐三说,"明面五人,暗哨九人,残笺移到顶层重封。"
"五人九人不够。"老经理摇头,"她现在是引雷针。"
"我知道。"
"加到——"老经理想了想,"——明八暗十二。"
"再加我自己。"徐三淡淡说,"我从今天起,亲自到殡仪馆驻点。"
徐四的下巴差点掉到桌子上。
——徐三是哪都通西郊分公司副经理。
——副经理亲自蹲殡仪馆看一个 03 号合作人。
——这是把脸面、官威、规矩,全砸进去了。
会议室里二十七个人,没有一个说话。
老经理看了徐三两秒,慢慢点头。
"——准。"
凌晨四点十分,殡仪馆。
沈若离刚给陈某某缝完后脑勺那个钝器洞,洗手,摘手套,顺手把工单塞进档案抽屉。
工装外套上,胸口那块工牌——挂着的——还在。
工牌下边,多了一枚薄薄的、银灰色的金属贴片。
不是她贴的。
是她洗手回来发现台面上多了一张便签,便签上一个字:贴。
字迹她认识。
——徐三。
她"哦"了一声,把贴片贴在工牌后头,继续手上的活。
四点四十,她推门出 03 号化妆间,顺手关灯。
走廊尽头那盏感应灯,亮了又灭。
灭了又亮。
——这不是感应灯该有的频率。
沈若离站在原地,把工具包往肩上一挂,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中段,墙上一道影子从她侧后方滑过去。
不是她的。
——比她高一个头,穿长袍,下摆滚红边。
沈若离没回头。
她数着脚步:一、二、三、四、五——
走到第五步,她停下。
走廊尽头那盏感应灯,啪一下灭了。
走廊一片黑。
沈若离静静站着,把右手伸进工具包,捏住一把镊子——那是她唯一带在身上的金属物——
——黑暗里,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像叹气。
像有人贴着她耳朵叹了一声。
——叹完,声音说: "还早。"
"哦。"
沈若离开口。
她声音不大,平。
"——还早就别催。"
身后那声叹气没了。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啪一下又亮了。
灯光下,沈若离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贴在墙上——
——影子背后,什么都没有。
她抬手摸了摸左手腕。
红绳温的。
比刚才在哪都通电梯里,温度高了一度。
她不知道具体多少度,但她知道比体温高。
她朝走廊尽头走过去。
走到尽头,推开后门,雨已经停了。
殡仪馆后院,停着一辆她没见过的、黑色的、车牌挂泥的越野车。
车窗摇下来,徐三坐在驾驶座上,手肘搭着车窗,目光平静地看她。
"上车。"
"我下班还有半小时。"
"——加班费三倍。"
沈若离站着没动,看他。
"徐三哥。"
"嗯?"
"你副经理亲自来当司机——"她语气慢悠悠,"——这事在你单位上,丢人不?"
徐三的耳根,红了。
——这是从认识她以来,第——
——徐四在车后排数过——
——第六次。
但徐三没动声色,推开副驾驶门:"上来。"
沈若离上了车。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保温杯。
"——豆奶?"她问。
"——红糖姜茶。"徐三说,"夜班受凉。"
沈若离拧开杯盖,喝了一口。
"哦。"
她把杯盖拧回去,搁回原位。
车启动。
后院出去那条小路上,沈若离从后视镜里——
——又看见了那辆黑色越野车。
不是徐三这辆。
——是另一辆。
——车牌也挂着泥。
——但车顶天线弯了一点,跟徐三这辆不一样。
她没说话。
徐三的目光在后视镜上停了一下。
——他显然也看见了。
——但他也没说话。
车开出小路,拐上主道。
沈若离从口袋里摸出今天第三根棒棒糖,撕开,塞嘴里。
"徐三哥。"她嚼着糖,"我有个问题。"
"问。"
"——'张'这个字,"她慢慢说,"——重不重?"
徐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重。"
"——多重?"
徐三沉默了八秒。
"——压死过人。"
沈若离嘬糖的动作停了。
"哦。"她转头看窗外,"——那挺重。"
车窗外,天开始蒙蒙亮。
远处,西郊分公司那栋大楼的轮廓,在晨雾里隐约能看到。
大楼顶上,那根雷达天线——
——还在转。
转得比平时快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