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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归处

神豪的顶级攻略

从老宅回来的路上,雪又开始落了。

陆寒州开车,楚砚坐在副驾,车窗外的城市在细雪中渐渐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音响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萨克斯风慵懒地缠绕在两个人之间。楚砚靠在座椅上,半阖着眼睛,嘴角还挂着吃完饭时沈如筠往陆寒州碗里堆菜的画面——这个掌管着万亿商业帝国的男人,面对桂花糕和糖藕时露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手足无措的礼貌,筷子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先吃哪一块。

“笑什么?”陆寒州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目光仍然看着前方的路面,但显然注意到了他嘴角的弧度。

“笑你吃桂花糕的样子,像我小时候第一次见校长。”楚砚侧过头看着他,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在陆寒州的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那张一贯冷硬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淡淡的无奈。

“你妈夹了四块糕、两勺糖藕、还有一整个狮子头。我不吃完她会失望。”

“所以你硬撑?”

“不是硬撑,”陆寒州停了一下,拐进檀宫壹号的地下车库入口,车速慢下来,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轻微的震动,“是每一口都挺好吃的。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好吃。”

车停进车位,引擎熄火。楚砚没有急着下车。他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陆寒州,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和更多的温柔:“你刚才在饭桌上说了一句‘楚砚小时候爱吃的东西,现在也还是喜欢的’——你是对我爸说的,还是对我说的?”

“都有。”陆寒州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子正对着楚砚。车库里的灯光昏暗而柔和,将他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楚砚的眉骨,沿着太阳穴的弧线滑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描摹一幅刻在心里的地图,每一笔都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耐心。

“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楚砚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挠到下巴的猫,“是因为我爸接受你了,还是因为我妈做的桂花糕真的很好吃?”

“都不是,”陆寒州的手指停在他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耳后那一小片皮肤,那里的脉搏正在平稳而有力地跳动,“是因为你在这个饭桌上,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多。你爸说‘从前你在楚家受了太多委屈,往后有人疼你,我就不操心了’的时候,你眼眶红了。我以前没见过你红眼眶,你是那种把情绪藏起来比我藏得还深的人。但今天你没有藏。”

楚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片刻。车库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金属膨胀声,远处不知哪个角落里有水滴落的回响。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因为他第一次说那种话。我等了二十多年才等到他那句‘往后有人疼你’——不是因为他说得晚,而是因为在这之前没有人让他觉得我是被疼爱的。现在他看到了。那个人是你。”

陆寒州没有说话。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伸手将楚砚拉进怀里,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上。楚砚闭上眼睛,闻到雪松的冷香和淡淡的黄酒余韵,他伸手环住陆寒州的腰,把脸更深地埋进那个让他心安的弧度。

他们就这样在安静的车库里拥抱了很久,久到车灯自动熄灭,久到车载音响自动关机,久到楚砚几乎以为陆寒州在他头顶极轻地吻了一下发丝——也许是真的,也许只是空调出风口的微风。

“今晚去我那层坐坐,”陆寒州松开他,重新坐直身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眼底的温柔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拢,“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楚砚点了点头。

陆寒州的顶层公寓就在檀宫壹号的最上面几层,离楚砚的顶楼复式只隔了两层楼。楚砚之前来过几次——开会到深夜时陆寒州会叫他上来吃宵夜,或者在沙发上各忙各的工作直到楚砚困得睁不开眼才下楼。但今晚不一样。今晚陆寒州推开家门之后没有走向书房,而是直接引他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雪还在下,城市的灯光在雪幕中晕成一片温柔的光海。落地窗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沙发,没有正对着电视,而是正对着窗户,可以坐在那里俯瞰整座城市。旁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和一本书——楚砚看了一眼封面,是他几个月前随口提过想看的《能源简史》,英文原版,书页中间夹着一张泛黄的书签。

“这张沙发是新买的?”楚砚走过去坐下,手指摸了摸沙发的扶手。面料是深灰色的哑光天鹅绒,坐垫软硬适中,和他楼下的那张沙发是同一个品牌,但尺寸小了一些,刚好够两个人坐。

“上次你说你的落地窗前应该放一张沙发,可以看夜景,”陆寒州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我就买了一张。结果你这几个月忙得连自己的沙发都没怎么坐过,更别说上来了。所以这张沙发一直在这里落灰,现在你终于有时间可以坐。”

“你的东西好像都很有时间观念。”楚砚笑了笑,靠进沙发里。这张沙发确实比他楼下那张更软一点,坐下去整个人会微微陷进去,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托住了后背。他侧过头看着陆寒州,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很专注的眼神看着自己,和当时在山顶上问他“如果当时挂了呢”时一模一样——那眼神里有探索,有确认,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压在层层克制之下的期待。

“你让我上来,不只是为了看沙发吧。”

陆寒州没有回答。他移开目光,从矮几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楚砚。文件袋不厚,但封口处的火漆印是完整的——不是陆氏集团公章的那种红色火漆,而是银色的,上面压着一枚私人印章,刻着一个“陆”字。

“这是给谁的?”楚砚接过文件袋,在手里掂了掂。

“给你的。”

楚砚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文件。不是合同,不是协议,不是什么需要签字的商业条款。是一份手写的产权转让书——陆寒州名下的三处房产,包括这间顶层公寓、瑞士因特拉肯的一栋度假别墅、以及慕尼黑市中心一套靠近SolidPro实验室的公寓,全部无偿转让给楚砚。转让书的末尾已经签了陆寒州的名字,日期是今天。

楚砚盯着那份转让书看了很久。客厅里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嗡鸣声和窗外落雪的细碎声响。他的手微微发抖,纸张在指间轻轻颤动,但他克制住了。他抬起头看向陆寒州,那双漆黑的眼睛此刻正注视着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婚前协议,也不是交易。这是我名下的私人资产,跟公司没有关系,跟股权结构没有关系,跟我作为陆氏董事长的一切都没有关系,”陆寒州的声音平稳而低沉,每吐出几个字就停顿一下,像是在向最苛刻的委员会陈述一个重要的决议,“这只是我作为陆寒州这个人,想给你的一份保障。慕尼黑的公寓离施密特他们的实验室只有十分钟车程,瑞士的别墅在雪山脚下,推开窗户就能看到阿尔卑斯山脉最漂亮的山峰——如果你有一天想一个人待着,或者想带上我一起去度假,不用再额外订酒店。这套顶层公寓你已经很熟了——它就在你楼下两层,密码是你的生日。”

楚砚慢慢把文件放下,放在膝盖上,用掌心压住,怕它被暖气吹走。他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山上下来之后。那天你说,你想给自己放个假。我后来想了想,你从去年秋天到现在没有休息过一天。你没有自己的房子——檀宫壹号是系统帮你买的,你几乎没怎么住过——你名下除了那个账户里的余额之外,没有属于自己的资产。我想给你一些可以落脚的地方。不是交易的筹码,不是公司的福利,只是一个可以随时回去的家。”

“三个家。”

“三个。但你最常住的可能还是楼下。我不打算搬到别处去,所以你可以任何时候上来,或者我下去。”

楚砚把文件放在矮几上,转过身,双手捧住陆寒州的脸,迫使他正面看着自己。这个动作让陆寒州微微怔了一下——在他的世界里,很少有人敢做出这个动作,但楚砚除外。窗外的雪光映在楚砚的眼底,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清亮。

“陆寒州,你知道你给我最贵的东西是什么吗?不是这三套房子,不是你给我兜底的一百亿,也不是那支刻着我名字的钢笔。是你刚才说的那三个字——‘你可以’。你可以选择不扛,你可以选择休息,你可以选择被人照顾。你给我的一直不只是钱和资源,你给的是选择权。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你给过我这种东西。”

陆寒州没有说话。他感觉到楚砚捧着自己脸的掌心微微发烫,那些热度透过皮肤渗进血管,沿着血脉一直流到心脏。

“所以,”楚砚用拇指轻轻擦过陆寒州的颧骨,嘴角浮起一个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温柔的笑,和庆功宴那个雪夜一模一样的弧度,“这份转让书我收下。但我有个条件——瑞士的别墅,第一次去的时候,你得陪我去。我一个人不会滑雪,你得教我。就像你带我爬山一样,一步一步教。”

“我不会滑雪。”陆寒州的声音微微有些干涩。

“那我们一起学。你教我爬山,我教你摔跤。扯平了。”楚砚凑上去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陆寒州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个吻从他额头移到了眉间,又移到了鼻尖。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但没有移开。楚砚的嘴唇最终停在他的唇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贴着,轻得像雪花落在冰面上。

“签个字吧,就在这张转让书上。”陆寒州的声音几乎是气声。

“签哪里?”

“你的名字下面。”

楚砚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支刻着C.Y.的钢笔,拔开笔帽,在那份手写转让书的末端,工工整整地签下“楚砚”两个字。这一次他写得格外认真,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签完之后他把钢笔放回口袋,看着陆寒州的眼睛,用一种很轻很轻的语气说了一句让陆寒州心脏骤然收紧的话:“以后我所有的签字都用这支笔。所以你欠我一支替换的笔芯。”

陆寒州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楚砚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掌扣在他的后背,将那份刚签完字的转让书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座城市都被裹进一片寂静的白。沙发上两个人的呼吸渐渐趋向同步,像是某种无声的合奏。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陆寒州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什么事?”

“你签完字抬头看我的那一瞬间,跟你第一次进我办公室拿出一份手写草案、告诉我‘我不上你的棋盘’时一模一样。那时候我想,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哪个?”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不需要做损益分析就愿意把全部身家押上去的人。”

楚砚笑了,那笑声很轻,闷在陆寒州胸前,让两个人的胸腔都跟着微微震动。然后他说:“这样看来,我们的合同还没有签完。”

“还有什么补充条款?”

“现在没有。以后想起来再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陆寒州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