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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交锋

神豪的顶级攻略

峰会之后,楚砚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

施密特在收到他邮件的第三天就发来了中试生产线的技术方案,一百多页的德文文档,附带设备清单、工艺流程和供应商短名单。楚砚花了两天时间逐页审完,跟慕尼黑团队开了三次视频会议,把设备选型、产线布局和安装调试的时间节点一一敲定。他的德语在这段时间里进步神速——系统商城里花了一千万买的“语言精通卡”在慕尼黑谈判时已经激活了德语技能,现在跟施密特开会已经基本不需要切换英语,德国人对此颇为惊讶,施密特甚至在一次会议结束时难得地夸了一句“你的德语进步很快”。

中试基地的选址最终定在了亦庄开发区。那里离陆氏的整车工厂只有二十分钟车程,物流成本低,园区还给了高新技术企业的税收优惠政策。陆寒州亲自批了厂房租赁合同,总面积三千平米,其中一千平米做十万级洁净车间——这个标准虽然比硫化物路线要求的负五十度露点干燥房低了不止一个量级,但对于氧化物路线来说已经足够。

厂房开始装修的那天,楚砚和陆寒州都去了现场。亦庄的冬天来得比市区更早,郊外的风裹着尘土和枯叶从空旷的工地上呼啸而过,楚砚裹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站在厂房门口,跟施工方确认洁净车间的隔断方案。陆寒州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安静地看他跟人沟通。

施工方的项目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开始还试图用一些专业术语糊弄楚砚,比如“回风夹道尺寸不够”“新风系统需要重新设计”。楚砚在来之前已经花了一整晚研究洁净车间的施工规范,直接指出对方图纸上回风夹道的预留宽度明明符合标准,新风系统的改造方案也可以用更省钱的方式实现。项目经理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最后老老实实地按照他的要求修改了施工方案。

“你对洁净车间很熟?”项目经理擦着汗走后,陆寒州走过来问了一句。阳光从厂房裸露的钢架结构间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难捉摸。

“来之前做了功课,”楚砚收起图纸,随口答道,“这种级别的洁净车间我以前接触过。”他没有细说这个“以前”是哪辈子的事,但上辈子做数据分析的时候,他确实接过一个半导体工厂的成本优化项目,对洁净车间的要求烂熟于心。

陆寒州没有再问,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多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停在工地门口的迈巴赫。楚砚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尘土飞扬的工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楚砚把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亦庄的工地上。洁净车间的装修、设备的安装调试、工艺管线的铺设,每一道工序他都亲自盯着。他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图纸和样品——氧化物的粉末装在密封袋里,从慕尼黑寄来的实验数据贴在墙上,设备供应商的名片散在键盘旁边。他甚至让人在厂房旁边临时搭了一间简易办公室,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窗外就是正在施工的车间,电钻声和焊接声从早响到晚。

陆寒州偶尔会来。每次都是一个人开车过来,没有带秘书,也没有带任何人。他从来不说为什么来,有时候是送来一份行业动态的简报,有时候是问一下设备调试的进展,有时候什么都不问,只是在车间里转一圈就走了。

有一次他在简易办公室里坐了很久。那间办公室四面都是临时隔断的彩钢板,暖气片功率不足,冷风从门缝里飕飕地往里灌。楚砚正低头看一份设备供应商的报价单,一抬头发现陆寒州正盯着他看,目光专注而直接,像是在研究一道复杂的商业难题。

“怎么了?”楚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沾了什么脏东西。

“你瘦了,”陆寒州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财务报表上的数字,但随即移开了目光,拿起桌上那份报价单随手翻了翻,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不经意的随口一提,“亦庄附近有家不错的涮肉馆。晚上一起去。”

不是商量,是通知。楚砚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站起来走了出去,大衣下摆被门外的风吹得翻飞了一下。

楚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间门口,低头笑了一声。陆寒州关心人的方式依然别扭得可以,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这个人是在关心他了。

中试生产线的建设按计划推进,但问题也在不断出现。从慕尼黑运来的第一批氧化物粉末在过海关时被扣了三天,原因是报关文件上的一项HS编码填错了;洁净车间的空调系统比预期晚了一周才验收;烧结炉的温控精度达不到要求,供应商派人来调试了三次才勉强达标。这些问题楚砚一件一件地解决,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样品出片之后——把氧化物电解质从实验室的小批量手工制备变成产线上的标准化产品,中间还有无数个环节需要打通。

十二月中旬,中试线调试完成后第一次试产,出来的样品性能远低于预期,电导率只达到了实验室数据的百分之六十。楚砚连夜跟慕尼黑开了紧急会议,施密特、瓦格纳和鲍尔全员在线。瓦格纳反复比对参数之后发现,问题出在烧结温度曲线的控制上——实验室用的是小批量分段控温,但产线上的大型烧结炉温区之间有温差,导致部分样品过烧、部分欠烧。

瓦格纳说这是好解决的问题,只要调整烧结炉的温控程序和工艺参数,预计两到三周可以解决。楚砚把进度同步给了陆寒州,他只回了四个字:“继续推进。”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干脆利落,一如既往地信任着他的判断。

但在陆氏集团的内部会议上,气氛远没有这么平静。

每周一上午的新能源板块例会,楚砚都会参加。赵正阳坐在他对面,两人的目光在桌面上方交锋了无数次。自从那次峰会后,赵正阳没有再单独找过他,但在会议上开始了有计划的蚕食——先是质疑SolidPro技术路线的可持续性,然后是中试生产线的预算超支,最后甚至暗示他的团队经验不足、进度效率不理想。

“楚总,中试线的预算从一开始的两亿增加到了现在的三亿五,超支了将近百分之七十五。试产出来的样品性能却只有预期的百分之六十,”赵正阳在一次会议上当着所有高层的面,把手里的报表翻得哗哗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精准地往楚砚的软肋上戳,“陆总,我建议对氧化物项目的预算进行独立审计。毕竟一百亿的盘子,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判断失误让整个集团承担风险。”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楚砚。有赵正阳嫡系的幸灾乐祸,有中立派的事不关己,也有真心担忧项目进展的人紧锁着眉头。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低垂的云层。

楚砚站起来。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连夜准备好的报告,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是中试线目前所有超支费用的明细,每一项都标明了原因和后续控制措施。超支的主要原因是洁净车间的标准从千级提升到了百级——这是为了保证量产产品的性能一致性,不是规划失误,”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赵正阳脸上,“至于样品性能只达到百分之六十,这是中试阶段的正常现象。实验室数据到产线数据之间有转化效率问题,整个行业都是如此。慕尼黑团队已经定位了问题原因,三周之内拿出解决方案。如果三周之后样品性能还不达标,我主动向董事会做检讨。”

他顿了一下,没有坐下,而是继续说道:“倒是赵总,我有一件事想请教——华远新能源的设备采购合同,为什么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三十?”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个原本在看戏的高管猛地坐直了身体,赵正阳手指间的笔在轻微的颤抖中差点滑落。

楚砚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文件,那是系统提供的财务数据,以及楚明璋通过他的人脉从华远内部弄到的采购合同复印件。资料显示华远在给陆氏供应的几批设备中,不仅价格高于市场均价,而且技术参数有虚构嫌疑,其中一批设备的实际产地与合同标注完全不符。

“这份是华远过去三年跟陆氏的采购记录。价格比同期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三十一,而且有几批设备的规格参数与实际不符。赵总,你作为华远的主要对接人,能解释一下吗?”

赵正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你这是污蔑!华远跟陆氏的合作经过了正规的招标程序,价格也是市场公允价——”

“那我建议成立一个独立的审计小组,对华远的所有合同进行全面审查,”楚砚转向坐在主位的陆寒州,“陆总,您觉得呢?”

陆寒州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楚砚和赵正阳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审计组明天成立,”他一锤定音,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像法槌落下,“由集团审计部牵头,赵正阳暂时停职,配合调查。新能源事业部的日常运营暂由楚砚代管。”

赵正阳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陆总,我在陆氏十五年了——”

“所以你应该更清楚集团的底线,”陆寒州打断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语气依然平和,平和得近乎冰冷,“楚砚,散会后你来我办公室。”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大步走出了会议室。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赵正阳。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赵正阳在门口被人带走配合调查,临走时回头看了楚砚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能滴出血来。楚砚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场他从峰会那天就在准备的仗,终于打响了。

六十八层的办公室里,陆寒州坐在办公桌后面,楚砚站在他对面。落地窗外是京城冬日灰蒙蒙的天空,暮色正在降临,城市的灯光在雾气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你手里有赵正阳的把柄,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陆寒州的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如果我在峰会上就拿出来的话,”楚砚说,“他会有一百种方法推脱。他可以说这是正常采购波动,也可以说数据来源有问题,甚至可以提前销毁证据。但在公开会议上,当着所有高层的面,在讨论项目预算的语境下突然发难——他没有时间反应。”

陆寒州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窗外的暮色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那张一贯没有表情的脸此刻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似乎在评判,又像在重新审视。

“你知道赵正阳背后牵扯多少人吗?华远只是冰山一角,他背后有整个新能源事业部的旧部、三家核心供应商、还有集团内部至少两个副总裁跟他有利益往来。”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等于一次性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知道,”楚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但我别无选择。他已经在用预算超支和样品性能做文章了,我不反击,他就会一步步把我挤出陆氏。到那个时候,你就算想保我也保不住。”

陆寒州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楚砚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半步,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楚砚能感觉到陆寒州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比暖气更有侵略性的温度。

“你有没有想过,”陆寒州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如果审计组查出的东西太多,牵涉面太广,连我都未必能完全压得住?”

楚砚抬起头,迎上那双漆黑的眼睛:“你压不住,我帮你压。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条船上的。”

陆寒州愣住了。

在商界沉浮多年,他见过无数种人——有求他的,有怕他的,有讨好他的,有想取代他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用这种平等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帮你压”。

这个人,是真的不怕他。

陆寒州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楚砚的鼻尖,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脸颊:“楚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楚砚没有退,哪怕他的心跳已经快得失去了节奏,哪怕他能闻到的全都是这个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和墨水混合的气息,他依然稳稳地站着,“华远背后的关系网我已经摸清楚了。供应链那边有楚明璋帮我盯着,法务那边需要你出面。审计组的进展我会实时跟进,如果有任何超出预期的风险,我会提前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复杂——问题的核心只有一个:证据。”

陆寒州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溢出来的,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温度。他伸出手,不是整理领带,不是例行公事的握手,而是直接扣住了楚砚的后颈,拇指抵在他耳后的脉搏上。那里的血管正在皮肤下急促而有力地跳动着,将他的紧张暴露无遗。

“你的心跳很快。”陆寒州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很淡的、近乎愉悦的意味。

“因为刚跟人吵完架。”楚砚面不改色。

“是吗?”陆寒州的拇指在他耳后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块皮肤的温度比手指更高,触感细腻而脆弱。他的指腹感觉到那根血管的跳动频率——不是吵架后的愤怒,不是面对对手的紧张,而是一种更私密的、只有他能检测到的信号,“我还以为是因为我。”

楚砚伸手扣住陆寒州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后颈移开。他的动作不重,但很坚定。他的手心贴着陆寒州的腕骨,能感觉到对方脉搏的跳动——沉稳、有力,比他自己的要慢得多。

“陆总,”他说,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挑战的光芒,“审计还没开始,你现在就庆祝胜利,是不是太早了?”

陆寒州被他握着手腕,没有挣开,也没有反击。他就那样任由楚砚扣着自己的手腕——这个姿势如果被任何一个认识陆寒州的人看到,都会惊掉下巴。陆氏集团的掌舵人,从来不允许任何人碰他,更别说扣住他的手腕。但此刻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楚砚的手,然后抬起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猎人被猎物反制时才会有的复杂情绪。

“楚砚,”他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仿佛刚才那个触碰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错觉,“审计组明天开始运作。赵正阳停职期间,你代理新能源事业部的运营。这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你树敌的开始。接下来的路,你会很难走。”

“我知道,”楚砚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回到了安全距离,后背挺得笔直,“但最难的路,往往是最快的路。”

陆寒州看着他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的背影。当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陆寒州的声音:“晚上吃涮肉。亦庄那家,别迟到。”

楚砚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寒州已经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后面,翻开了一份文件,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个细节楚砚没有错过。

“好。”楚砚说,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重大剧情节点已突破。赵正阳停职调查,宿主在陆氏集团内部威望大幅提升。陆寒州好感度:80。好感度突破80大关,情感分析模块启动中……当前判定:已超出正常商业合作关系范畴。系统提示:当前关系的核心矛盾正在从‘商业博弈’转向‘情感博弈’,宿主需要做出关键抉择的时刻即将到来。”

楚砚站在电梯口,看着那行跳动的提示,沉默了很久。

80了。从最初审视的猎物,到可以并肩的合作伙伴,再到刚才那个几乎失控的瞬间——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在以他无法掌控的速度滑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陆氏总部的那天,他站在这个电梯里,紧张得手心出汗,反复默念着准备好的说辞,生怕在陆寒州面前露出任何破绽。那时候他只是想活下来,想摆脱炮灰的命运,想在乱世中为自己挣一个能站直的位置。

而现在,他有一个中试车间在亦庄,一个慕尼黑的科研团队在为他工作,整个新能源事业部的运转压在他的肩上。他不再是一个只想活命的炮灰,他变成了棋盘上一个真正能落子的棋手。

而他跟陆寒州之间那条曾经泾渭分明的边界线,正在月光的照耀下,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