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倒不是因为檀宫壹号的床不舒服——那张大得离谱的床垫软硬适中,真丝床单滑得像水一样,躺上去整个人都能陷进去。问题在于他的脑子停不下来。
从半岛酒店回来之后,他冲了个澡,躺在浴缸里把今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复盘了一遍。陆寒州说那句话时瞳孔的收缩,周正阳震惊到失语的表情,楚明璋那句“你什么时候懂了这么多”的疑问,还有最后那条秒回的短信——“别迟到。”
他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二十遍,试图从中读出点什么额外的信息。但陆寒州的短信就像他本人一样,冷淡、简洁、滴水不漏,一个多余的字都不给你。
楚砚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
然后他发现自己睡不着。
不是紧张——好吧,不全是紧张。更多的是兴奋。上辈子他做了五年的数据分析师,写过无数份报告,做过无数套方案,但从来没有一个客户像陆寒州这样让他肾上腺素飙升。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一直在浅水区扑腾,突然被人一脚踹进了深海里,慌乱之中发现——自己居然会游泳。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氧化物路线……成本控制……产线改造周期……”
脑子里不断冒出各种数据和方案的碎片。那份三千万买来的报告已经在他脑海里扎了根,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刻上去的。他需要一个足够惊艳的方案,不只是能打动陆寒州,而是要让他非自己不可。
凌晨两点,楚砚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叫醒的。
“叮!宿主今日日程提醒:下午三点,陆氏集团总部,与陆寒州会面。建议着装:商务正装,深色系。建议提前十五分钟到达。系统商城已上架新品:【商业谈判气场增幅仪(限时特惠)】,是否购买?”
楚砚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面板上那个新商品。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小方块,大小跟打火机差不多,功能介绍写着“在谈判过程中提升宿主气场的稳定性与说服力,持续时间两小时,使用后冷却七十二小时”。价格:五百万。
“买了。”楚砚毫不犹豫。
今天这场会面太关键了。他在陆寒州面前已经成功引起注意,但注意和重视之间还有一道巨大的鸿沟。昨晚那番话只是敲门砖,今天下午的方案才是真正的考题。他必须拿出足以让陆寒州刮目相看的东西。
楚砚起床洗漱,换上一套深炭灰色的定制西装,配一条暗纹领带。他站在穿衣镜前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细节——袖扣是低调的白金款,腕表换了一块江诗丹顿的传承系列,不张扬但够分量。整个人的气质沉静而锐利,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他把昨晚熬夜准备的方案资料装进一个深棕色的牛皮文件袋里,又在系统商城里花了八百万兑换了一份关于氧化物固态电池最新研发动态的补充情报,快速过了一遍,心里有了底。
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短信记录里那条“别迟到”还静静地躺在屏幕上,他盯着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然后收起手机,拎着文件袋出了门。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楚砚的迈巴赫准时停在了陆氏集团总部的楼下。
陆氏总部占据了一整栋六十八层的玻璃大厦,建筑外形像一把竖起来的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银光。大堂的门禁森严,前台接待员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妆容精致,笑容标准,但眼神里带着大公司员工特有的那种审视——你是谁?你找谁?你有预约吗?
楚砚报了名字,前台在系统里查了一下,表情立刻变了。她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楚砚一眼,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好奇和谨慎,声音都比刚才柔和了三分:“楚先生,陆总已经交代过了,请您直接上六十八层。电梯已经为您解锁,进门右转最里面那部。”
“谢谢。”
楚砚走进电梯,按下六十八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电梯上行得又快又稳,液晶屏上的楼层数字不断跳动,他的心跳也跟着一点点提速。
但他没有慌。他手里有方案,脑子里有数据,口袋里有系统,银行卡里有将近十个亿。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电梯门打开,六十八层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灯光柔和而克制,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胡桃木的双开门,门口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秘书,正是昨天接他电话的那位。
她看到楚砚走过来,站起身,笑容专业而礼貌:“楚先生,陆总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她推开那扇双开门,侧身让楚砚进去。
陆寒州的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半个城市的天际线框成一幅画,办公桌是一整块深色原木,造型极简但质感厚重,上面只摆了一台显示器、一个文件夹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大头钉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位置——楚砚扫了一眼,认出了其中几个:硅谷、慕尼黑、东京、特拉维夫,全是全球顶尖的技术研发中心。
陆寒州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前臂。和昨晚在半岛酒店的西装革履比起来,今天的他多了几分松弛,但那种压迫感丝毫不减。
“坐。”他头也不抬,只是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楚砚走过去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他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下意识地整理衣服或者东张西望,就那样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陆寒州。这是他上辈子做数据分析养成的习惯——见客户的时候,永远不要急着说话,先观察,先倾听,先让对方出牌。
陆寒州看了大约三分钟的文件,才放下笔,抬起头来。
那双漆黑的眼睛对上楚砚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今天没有酒局的烟雾缭绕和觥筹交错,两个人在明亮的日光下面对面坐着,所有的伪装和客套都被剥掉了,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博弈。
“说吧,”陆寒州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松弛但眼神锐利,“你的方案。”
楚砚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连夜准备的方案书,放在桌上,但没有急着翻开。他迎着陆寒州的目光,语气平稳而清晰:“在讲方案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陆氏目前的固态电池项目,研发预算是多少?”
陆寒州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一般人上来都会先夸夸其谈地讲自己的方案有多好,但楚砚上来就问预算,说明他不是来画大饼的,他是来做成本核算的。
“三十亿,”陆寒州回答得很干脆,“三年期。”
“三十亿里面有将近二十亿花在了硫化物路线上,对吧?”楚砚翻开方案的第一页,上面是他手绘的一张饼图,清晰地标注了陆氏固态电池项目的资金分配结构,“北美实验室的运营成本、干燥房的建设费用、硫化物的原材料采购、还有那边养着的那个三十多人的博士团队——这些都是大头。但三年过去了,你们拿到手的只有实验室数据,距离真正的量产至少还需要五年。”
陆寒州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被人精准戳中痛处时的微妙反应——不是恼羞成怒,而是更加专注。
“五年后黄花菜都凉了,”楚砚翻到第二页,“固态电池这个赛道,不只是陆氏在做。日本的丰田、韩国的三星SDI、国内的宁德时代,全都在砸钱。谁先突破量产瓶颈,谁就能吃掉整个市场的第一波红利。陆总,你觉得竞争对手会给你五年时间吗?”
陆寒州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所以你的建议是放弃硫化物,转向氧化物。”
“不完全是放弃,”楚砚翻到第三页,上面是一张技术路线对比图,密密麻麻地标注了两条路线的各项参数,“硫化物在能量密度上的优势是客观存在的,我不建议完全砍掉。但我的建议是把它降级为预研项目,保留核心团队,降低投入强度。把主攻方向切换到氧化物路线上来。”
他指着图上的几个关键数据:“氧化物固态电解质的离子电导率虽然只有硫化物的六成左右,但它的化学稳定性远高于硫化物——不会跟空气中的水分反应,不需要干燥房,对生产环境的要求和现有的液态电池产线基本一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不需要重新建厂,不需要重新买设备,现有的产线稍作改造就能直接复用。仅这一项,就能把量产的启动成本压到硫化物路线的三分之一以下。”
陆寒州的目光在图表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重新落在楚砚脸上:“你说的这些,我的人也能分析出来。你需要给我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楚砚知道这一刀迟早会来。陆寒州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技术分析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外人来做。他要听的,是楚砚能拿出什么他的团队拿不出来的东西。
“那我就说一个你的人可能还没告诉你的,”楚砚翻到第四页,指尖点在一行被红色标注的文字上,“德国慕尼黑有一家叫SolidPro的初创公司,去年刚成立,团队核心成员是从宝马固态电池实验室出来的。他们在氧化物路线上取得了一个关键性的工艺突破——将氧化物电解质的烧结温度从一千两百度降到了八百度,同时保持了离子电导率不下降。这个突破意味着氧化物路线的量产成本可以再降四成。”
陆寒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楚砚没有错过这个细节,继续说道:“SolidPro目前正在寻求B轮融资,估值大概在五亿欧元左右。这个价格对陆氏来说不算什么,但他们手上的专利和技术才是真正的金矿。而且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任何一家大公司盯上他们——大家都在盯着硫化物,没人注意到这条小赛道里的黑马。”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陆寒州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的审视变得更加锐利。
“我有我的信息渠道,”楚砚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陆总只需要知道,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陆氏就有一个绝佳的窗口期——趁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SolidPro收入囊中,一举拿下氧化物路线的核心技术壁垒。”
陆寒州盯着他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机械声。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一切都被放慢了,像是一张被刻意拉伸的胶片。
然后陆寒州站了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楚砚,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他的背影宽阔而挺拔,深灰色的衬衫勾勒出肩背流畅的肌肉线条。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站在光的中心。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
楚砚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
“我最讨厌被人看透,”陆寒州转过身来,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但你好像做到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楚砚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下身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近到楚砚能看清他眼底那道极淡的青色——那是长期熬夜留下的痕迹。
“楚砚,我要提醒你一件事,”陆寒州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你走进这间办公室,把你的底牌一张一张摊在我面前,让我觉得你很有价值。但你要想清楚——一个有价值的人,在我的棋盘上只有两个位置。”
他竖起两根手指。
“要么,是我的合作伙伴。”
“要么,是我的棋子。”
他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危险的、带着侵略性的光:“你猜猜,我想让你做哪个?”
楚砚抬起头,迎着那道几乎能把人刺穿的目光。
他没有退缩。
他把文件袋里最后一张纸抽了出来,放在桌面上。那是一张手写的合作框架协议草案,字迹算不上多好看,但每一笔都写得极其用力,像是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上面。甲方的位置写着“陆氏集团”,乙方的位置写着“楚砚”——不是楚家,不是楚氏集团,而是楚砚本人。
“陆总,”楚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愿意上你的棋盘了?”
陆寒州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楚砚。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比昨晚在半岛酒店的那个更明显,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眼底的那种寒意也退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像是猎人在密林深处发现了一头从没见过的猛兽,既兴奋又警惕,既想驯服它又想跟它打一架。
“楚砚,”他拿起那张手写的草案,在手里掂了掂,纸张轻薄得几乎没什么重量,但他却像是掂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你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人,不配坐在陆总对面,”楚砚站起身来,整了整西装,向陆寒州伸出手,“所以,陆总考虑一下——不是考虑要不要合作,而是考虑要不要跟一个不会当你棋子的人合作。”
陆寒州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修长,干净,指尖微微并拢,掌心向上。这不是一个下属对上司的伸手,不是一个乙方对甲方的伸手,而是一个平等的人对另一个平等的人的伸手。
他握住了那只手。
这一次的握手比昨晚更有力,掌心相贴的温度也更真实。没有试探,没有角力,而是一种带着某种默契的确认——两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楚家三少爷”和“陆氏掌舵人”了。
“三天,”陆寒州松开手,把那份草案放在自己那支万宝龙钢笔的旁边,像是在标记一个待处理的重要事项,“三天之内,我会给你答复。”
“我等着。”
楚砚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像是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关乎命运的谈判,而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商务拜访。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沉又急,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陆寒州已经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着那张手写的草案,眉头微蹙,嘴角却带着一抹还没完全消散的笑意。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让那个冷硬的轮廓看起来多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楚砚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楚先生慢走,电梯在您右手边。”秘书站起身来,语气比来的时候又恭敬了几分。刚才办公室里那番对话她虽然没听到,但陆寒州亲自送到门口——虽然只是目送——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楚砚点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着电梯壁,感觉自己的腿都有点软。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笑了,“真他妈刺激。”
上辈子做过最刺激的事,是在客户面前把一份改到第七版的方案第五次推翻重来。这辈子倒好,直接跟身价几千亿的商界帝王当面叫板,还敢说“我不上你的棋盘”。楚砚觉得自己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开挂了——好吧,他确实开挂了。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检测到宿主在关键剧情节点中取得突破性进展。陆寒州好感度:45。【成就进度】初露锋芒:已完成。奖励发放中:①资金2亿元,②解锁‘产业投资’类目,③获得限时道具‘行业洞察之眼’(使用后可深度分析任一指定行业的未来趋势,有效期至本月底)。”
“45了?”楚砚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微微挑眉。
昨晚还是10,今天一场会面就涨到45。这涨得也太快了。他想起刚才陆寒州俯身靠近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危险光芒,还有那句“棋子还是合作伙伴”的质问,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好像不只是引起了陆寒州的兴趣。
他好像被那个男人盯上了。
楚砚走出陆氏总部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那片被玻璃幕墙切割成几何形状的天空,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有一条未读短信。
来自陆寒州。
“草案太粗糙,重写一份,后天之前发我邮箱。”
下面附了一个邮箱地址。
楚砚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钟,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他打字回复:“哪里粗糙了?”
几乎是秒回:“字太丑。”
楚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张手写草案上的字迹——确实不太好看,上辈子整天敲键盘,写字的次数少得可怜,钢笔捏在手里都不太听使唤。但他没想到陆寒州会拿这个说事。
“陆总,您是看方案还是看字?”他回了一条。
“都看。”
楚砚盯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在陆氏总部大楼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手里攥着手机,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心情好得莫名其妙。
然后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向停车场。他还有三天时间,但这三天里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完善方案、研究SolidPro的详细资料、考虑如何在这场博弈中站稳自己的位置。陆寒州给了他三天,但楚砚知道,这场博弈远远不止三天。
它会持续很久很久。
而他已经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