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桂瑞 

晚星漫影

迟煦

天色彻底沉下去之后,山间带回来的那一点暖意,也跟着晚风慢慢散尽。

和张桂源分开,回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张函瑞还攥着半块吃完的红薯留下的余温。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并肩下山时,不经意相撞的触感,轻轻一碰,就叫人心尖发颤。他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开门进屋,关门的声响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藏在心底那些细碎又滚烫的心事。

房间里安安静静,夕阳的橘色余晖早就褪去,只剩下窗外灰蓝色的夜幕,零星几颗淡星慢慢浮上来。他把画板靠在墙边,小心翼翼取出今天在后山完成的素描,平铺在桌面上。纸上枝干疏朗,远近层次分明,是他这段时间画得最满意的一张。可目光落在画面上,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线条和构图,而是观景台上,张桂源微微倾身替他捋开碎发的模样。

指尖轻轻抚过画纸边缘,张函瑞耳尖又悄悄烧起来。

从前这样的触碰稀松平常,他坦然接受,心安理得享受这份来自知己的照看。可心动生根之后,所有一模一样的举动,都被附上了不一样的重量。他会反复回味,会悄悄猜想,张桂源在伸手的时候,心里会不会也和他一样,藏着不受控制的悸动,还是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个人,把普通的善意曲解成独一份的偏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心底就漫开一点淡淡的忐忑。他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盯着聊天框看了很久。对话框停留在傍晚分开前,张桂源那句轻声的“路上慢一点”。他反反复复看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打了好多句子,又逐一删掉。想问他是不是已经到家,想问他今天的画有没有收尾,想问他明天要不要再找地方写生。可是每一句话,都怕显得太过主动,怕那份藏不住的在意,被对方一眼看穿。

最后他什么消息都没有发,只是锁屏,把手机放到一边。

窗外的风持续吹着,掠过楼外光秃秃的枝桠,发出低低的声响。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捧着杯子站在窗边,望向隔壁楼栋。张桂源家的窗户亮着暖白的灯光,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屋内的人影,可仅仅是看见那片光亮,心里就安稳了不少。

他想象着,张桂源此刻大概也坐在画板前面,安静整理画稿,指尖捏着炭笔,神情清浅又专注。一想到这个画面,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另一边,张桂源的房间里,台灯同样亮着。

他把今天的写生稿整理妥当,炭笔一根根擦拭干净,收进帆布画袋。只是手上动作虽有条不紊,心思却很难完全落在画材上。后山观景台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少年微微颤动的眼睫,被阳光烘得泛红的耳尖,还有方才掌心落在他肩头的时候,身下那具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张桂源很清楚,那不是排斥。

他太了解张函瑞了。如果是觉得不适,少年会悄悄拉开距离,会委婉地避开。可那份僵硬,是慌乱,是无措,是和自己一样,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搅乱了心跳。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甜,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层克制的警醒。

他很贪恋和张函瑞靠近的每一刻,贪恋少年干净的笑意,贪恋并肩坐着时,鼻尖萦绕的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可他不敢往前跨一步。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学长和学弟,是旁人眼里默契合拍的知己。一旦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倘若心意没能契合,往后连这样安安稳稳相伴画画的机会,都会消失。

他宁愿就这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把喜欢藏好,借着朋友、知己的名义,继续陪着他,照看他。

手机放在桌角,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弹出。张桂源时不时侧目看一眼,心底隐隐有一点期待,期待那个软乎乎的头像弹出消息。等了许久依旧空空荡荡,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落空,重新拿起橡皮,慢慢修改自己画稿里的瑕疵。

夜色一点点加深,小区里的人声慢慢沉寂,只剩下晚风持续游荡。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学,也没有提前约好写生。张函瑞醒得不算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过手机,点开对话框,依旧没有消息。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又安慰自己,本来就没有约定,张桂源或许有别的事情要忙。

慢悠悠起床洗漱,简单吃完早餐,他铺开画纸,打算在家练习速写。只是落笔的时候总是分心,画着画着,线条就不由自主偏向柔和的轮廓,回过神,才发现又下意识画出模糊的侧影。他慌忙用橡皮擦掉,纸面留下一片灰蒙蒙的痕迹。

正对着画纸出神,门外传来熟悉、节奏舒缓的敲门声。

张函瑞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快步跑到门口。他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张桂源。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眉眼温和,看见开门的人,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张函瑞连忙摇头,往旁边退一步,让他进来,眼底藏不住的欣喜,“我刚刚在家画画呢。”

张桂源走进屋里,把纸袋放在桌子上,里面装着两家烘焙店新出的小面包,还有两瓶常温的果茶。“路过那家店,想着你应该还没吃什么零食,就带了一点。”

简简单单一句话,是很平常的关照。可落在张函瑞耳朵里,甜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他垂着眼,伸手去拿袋子里的面包,指尖不经意和张桂源的指尖碰到一处。

只是短短一瞬的触碰,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张函瑞飞快收回手,耳尖瞬间染上绯红,假装去整理纸袋里的包装,小声道谢:“谢谢学长,你想得好周到。”

张桂源的指尖也残留着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他不动声色收回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画纸,注意到纸上好几处反复擦拭留下的灰痕:“在练速写?”

“嗯,想练一下人物速写,但是总抓不准神态。”张函瑞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画纸,有点不好意思地抿抿唇,“画出来总是很生硬,没有灵气。”

“人物速写难在动态和眼神,不只是轮廓。”张桂源走到桌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画纸上,声音放得轻缓,“你现在太执着于把线条画工整,反而把人物的松弛感磨没了。”

他靠得很近,淡淡的气息笼罩过来。张函瑞站在他身侧,连呼吸都放轻,余光能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他不敢转头直视,只能盯着画纸,乖乖听着他的讲解。

“要不要我做模特,给你试一张?”张桂源直起身,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张函瑞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随即又慌乱起来:“可、可是我怕画不好。”

“没关系,慢慢画,我不动。”张桂源拉过一旁的椅子,在画板对面坐下,姿态放松,脊背挺直,侧脸迎着窗边落进来的柔和天光,“来吧。”

张函瑞捏着铅笔,坐在画板前,心脏砰砰地跳。

他要画的是张桂源。

从前画风景、画枯枝、画晚霞,他都能沉下心,冷静观察光影和线条。可此刻,铅笔握在手里,却格外沉重。视线落在对面人的脸上,每一处轮廓,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欢喜,连手都有一点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笔尖落在纸上,慢慢勾勒轮廓。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铅笔摩擦素描纸细碎的沙沙声。张桂源安安静静坐着,维持着放松的姿势,目光落在对面少年的脸上。看着他垂着脑袋,睫毛轻轻颤动,认真凝神的模样,心底的喜欢一点点漫上来。他很想一直这样看着他,安安静静,不受打扰。

偶尔张函瑞会抬起头,观察他的五官和神态,视线撞上张桂源的目光,就会像受惊一样,飞快低下头,埋回去继续画画,脸颊越来越烫。

张桂源每次都只是安静看着,不说话,不拆穿,任由这份青涩的慌乱,在空气里悄悄流淌。

画到一半,张函瑞卡壳了,眉头轻轻蹙起来,对着纸上的五官无从下笔。

“哪里卡住了?”张桂源轻声开口。

“眼睛这里,我总是画不出你的感觉。”张函瑞小声说,有点泄气地捏了捏铅笔。

张桂源起身,走到他身侧,微微弯腰,凑到画板旁边。他的胳膊离张函瑞很近,几乎贴在一起,伸出手,指尖隔着一小段距离,虚虚指着画纸上眼部的位置。

“这里的阴影不要太重,我的眼窝不算深,柔光下面,明暗对比要弱一点。”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很好听,“瞳孔不用画得全黑,留一点高光,会更灵动。”

温热的气息扫过张函瑞的耳廓,他浑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连转动脖子都不敢。他乖乖跟着指点,一点点修改,笔尖小心翼翼调整高光的位置。

等他改完,抬眼看向张桂源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正低头看着他,距离很近。四目相撞,空气忽然凝滞。

时间像是慢了下来,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车声,好像全都消失了。

张桂源的目光很沉,藏着太多没有说出口的情绪,温柔,克制,还有一点压不住的偏爱。张函瑞望着他,呼吸都忘了,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只是几秒,张桂源先移开了视线,直起身子,语气恢复成一贯平和的样子:“这样就好多了,已经很像了。”

张函瑞猛地回过神,飞快低下头,盯着画纸,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喉咙发干,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纸上那个轮廓,纸上的少年眉眼安静,是他心心念念的模样。一笔一画,藏着他不敢言说的心意。

“画完之后,留给我好不好?”张桂源忽然轻声开口。

张函瑞一愣,猛地抬头看他:“你想要这张速写吗?可是画得不算很好……”

“我觉得很好。”张桂源看着他,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是你画的,我想收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在张函瑞的心湖里掀起巨大的涟漪。

他用力咬了咬下唇,压下快要溢出来的笑意,轻轻点头:“好,画完就给你。”

之后的时间,他更加认真,一笔一笔收尾,细细调整每一处线条,想要把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好好定格在纸上。

阳光慢慢在房间里平移,从窗边挪到桌面,暖融融裹住两个少年。没有越界的话语,没有更加亲密的触碰,只有靠近时克制的心跳,对视时慌忙的闪躲,还有藏在一张速写里,独属于两个人的、安静的秘密。

等整张速写彻底收尾,张函瑞把画纸从画板上取下来,双手递过去。纸边还带着炭笔淡淡的味道。

张桂源小心接过来,指尖轻轻捏着画纸的边角,目光慢慢扫过整张画,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他把画仔细折好,放进自己带来的帆布包里,妥帖收好,像是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

“谢谢你。”张桂源看向他。

“不用谢。”张函瑞挠了挠后脑勺,耳朵依旧红红的,“要是不嫌弃画得差就好。”

“不会。”

之后他们坐在桌边,慢慢吃着面包,喝着果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画画的事情,聊不同画师的速写风格,聊下次想去哪里取景。气氛松弛,却又处处藏着小心翼翼的悸动。

临近傍晚,张桂源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张函瑞。

“明天上学,路上注意保暖。”

“嗯,学长也是。”

张函瑞站在门内,看着他转身走进楼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轻轻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他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嘴角扬得高高的。

窗外的天色慢慢染成温柔的灰紫,星星又悄悄爬上夜空。

那张速写安安稳稳躺在张桂源的包中,而张函瑞的心底,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甜丝丝的期待。

他们依旧没有说破,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所有汹涌的欢喜,都悄悄藏在画纸、晚风、对视和一句句细碎的叮嘱里面,慢慢沉淀,静静生长,等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时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