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日子在习题册的翻页声和铅笔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转眼间，寒假已经过半，空气里开始弥漫起新年的味道。

王芯瑞和李鑫宇的“图书馆之约”也变得越来越默契。

他们不再需要用“请教问题”来开启对话，往往一个眼神，一份草稿纸，就能解决大部分的学术交流。李鑫宇甚至会记得在她来之前，提前用自己的水杯帮她占好那个洒满阳光的靠窗位置。

王芯瑞也习惯了每天下午，对着李鑫宇那依旧没什么长进的素描线条叹气，然后认命地拿起画笔帮他修改。

两人之间那条无形的“三八线”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必言说的亲近和依赖。王芯瑞甚至觉得，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很好。

然而，这份规律的日常，被图书馆门口贴出的一张放假通知打破了。

“为迎接新春佳节，本馆将于腊月二十八至正月初七闭馆……”

“完了，我们的根据地要没了。”王芯瑞看着通知，有些失落地说。

“是啊，”李鑫宇靠在墙上，看着她，“明天是腊月二十七，我们最后一天‘合作’的机会了。”

他故意在“合作”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王芯瑞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颊微微发烫。明天之后，他们就会有好几天见不到面。一想到这里，她心里竟然生出几分不舍。

“那……明天还学物理吗？”她小声问。

“明天不学了。”李鑫宇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商量的语气提议道，“明天我们去做点有年味儿的事吧。比如，去逛逛年货市场？”

王芯瑞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默默吐槽。

好家伙，他们的“搭子文学”又升级了。从“学习搭子”、“电影搭子”，现在又进化到了“年货搭子”。

“怎么样，王老师，赏个光？”李鑫宇见她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行吧，”王芯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正好我家春联还没买呢。”

第二天，两人没有去图书馆，而是一起坐公交车，来到了市里最有名的年货一条街。

这里和他们平时待的安静环境截然不同。整条街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红色的灯笼和中国结，空气里混合着炒货的香气和人们的喧闹声。卖春联的、卖糖果的、卖各种年俗小玩意儿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叫卖声此起彼伏。

王芯瑞一下子就被这种热闹的氛围感染了，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

她觉得亲切又开心。

李鑫宇显然不太适应这种环境，他跟在王芯瑞身后，看着周围拥挤的人潮，微微皱了皱眉。

“走这边，这边卖春联的最多！”王芯瑞在一个路口拉着他往一条更拥挤的小巷里钻。

就在这时，一股人流从对面涌来，瞬间将两人冲散。

王芯瑞被挤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和李鑫宇隔开。

就在她着急的时候，一只手穿过人群，抓住了她的手腕。

王芯瑞回头，看到李鑫宇正紧紧地拉着她，把她护在自己身边。

“抓紧了，别走丢。”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沉稳。

他的手握得很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传来。

王芯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看着周围摩肩接踵的人群，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她低下头，任由他拉着自己，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李鑫宇拉着她，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一路走到了卖春联的区域。

到了地方，他才松开手。

王芯瑞感觉自己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咳……我们来看看春联吧。”她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开始认真地挑选起来。

“这个‘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横批‘万象更新’，寓意很好，适合贴在大门上。”

“这个‘春风入喜财入户，岁月更新福满门’，横批‘新春大吉’，这个适合做生意的家庭。”

王芯瑞像个小老师一样，给李鑫宇讲解着不同春联的寓意和讲究。

李鑫宇听得很认真，他看着王芯瑞在红色的纸张和金色的墨迹间，眉飞色舞地介绍着这些他从未留意过的传统文化，发现她讲起这些时格外生动。

“那你觉得，哪一副最好？”他问。

“我最喜欢这个，”王芯瑞拿起一副字体清秀的春联，念道，“‘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她念完，才发觉这句词有些过于暧昧，脸颊又是一热。

李鑫宇看着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岁岁常相见……嗯，很好。”

最后，王芯瑞选了一副最传统的春联。李鑫宇付了钱，然后又自己挑了一副。

“你家也贴春联吗？”王芯瑞好奇地问。她想象不出紫云山庄那种地方，门口会贴着这种红艳艳的纸。

“以前不贴。”李鑫宇把春联卷好，放进袋子里，“但我觉得，过年还是需要一点仪式感。”

逛完年货市场，两人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李鑫宇提议去旁边的公园坐一会儿。

冬日的公园很安静，两人找了个长椅坐下。

“你家过年，都做些什么？”李鑫宇突然问。

“我家啊，”王芯瑞想了想，笑着说，“就……很普通。我妈会提前炸很多丸子和带鱼，我爸负责贴春联挂灯笼。除夕那天，我们一家人会一起包饺子，看春晚，等到十二点放鞭炮。虽然每年都差不多，但感觉很热闹，很温暖。”

李鑫宇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

“你家呢？”王芯瑞反问。

“我家……”李鑫宇顿了顿，语气很平淡，“我家的年夜饭在酒店吃，会有很多生意上的伙伴，大家互相敬酒，聊一年的合作。很正式，但也很无聊。”

王芯瑞从他平淡的叙述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单。

她忽然觉得，那个住在山顶别墅里的少年，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快乐。

“其实，过年的仪式感，不在于吃了什么山珍海味，也不在于收了多少红包，”王芯瑞看着他，认真地说，“而在于，能和重要的人待在一起。”

李鑫宇转头看着她，他看着她，轻声说：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和重要的人待在一起。”

夕阳西下，到了分别的时候。

两人走到公交车站，接下来几天，他们都不会再见面了。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这个给你。”上车前，李鑫宇将一个纸袋递给王芯瑞。

王芯瑞打开一看，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就是她刚才在年货市场上多看了几眼的那个。

“新年礼物。”他说。

“谢谢。”王芯瑞接过糖葫芦，心里甜丝丝的。

“那我……先走了。”她转身准备上车。

“王芯瑞。”李鑫宇又叫住了她。

她回头，看到他站在夕阳里看着自己，嘴角带着笑意。

“除夕夜，记得看手机。”他说。

“啊？”王芯瑞没明白他的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鑫宇没有多解释，只是冲她摆了摆手，“新年快乐。”

公交车缓缓开动，王芯瑞坐在窗边，看着站台上那个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和春联，又想起了他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除夕夜，会发生什么呢？

晚上，王芯瑞躺在床上，把那只粉色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

她在日记本上，郑重地写下了今天的感受。

“一月二十六日，晴。今天和他一起去逛了年货市场，他拉了我的手，很暖。我们聊了很多关于过年的事，我发现他其实很孤单。他送了我糖葫芦，还让我除夕夜看手机。他到底想干什么？我的心跳得好快，控制不住。这个除夕夜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