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吴俊豪和宋晓敏回来的时候，篝火晚会的气氛正值高点。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近，宋晓敏的脸颊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红，眼神也有些躲闪，没了平时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

王芯瑞看着自己闺蜜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着递过去一根烤棉花糖。

吴俊豪的心情显然很好，他接过同学递来的吉他，大大方方地弹唱了一首摇滚歌曲，引来阵阵喝彩。

一曲唱罢，他却没有放下吉他，而是把矛头对准了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人。

“光我一个人表演多没意思！”吴俊豪冲着李鑫宇喊道，“宇哥，艺术节你那一嗓子可是惊艳全场，今天也给我们来一个呗！”

“对啊对啊！李鑫宇来一个！”

“想听你唱歌！”

有了吴俊豪带头，全班同学都开始起哄。

李鑫宇靠在树上，摆了摆手，一副不打算动的样子。

王芯瑞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期待。她很想再听一次他的歌声，尤其是在她已经对他身份有了巨大怀疑之后。

“宇哥，别藏着掖着了，就当是给咱们班的冬令营画个圆满的句号！”吴俊豪不依不饶，抱着吉他就走了过去，硬是塞到了李鑫宇怀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鑫宇看着怀里的吉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的王芯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竟然坐直了身体，把吉他抱正，修长的手指搭在了琴弦上。

不是……哥们，你来真的啊？

王芯瑞在心里惊呼。以她对李鑫宇的了解，他不是那种喜欢被起哄的性格。今天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李鑫宇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他低头，试了几个和弦，然后，一阵清冷又带着一丝偏执的吉他分解和弦，在安静的雪夜里响了起来。

只是一个前奏，王芯瑞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

这个前奏……

她太熟悉这个前奏了。这不是“X”发布过的任何一首大火的歌曲，而是他早期上传到个人主页，后来又因为觉得不成熟而删掉的一首demo，名叫《迷航》。

这首歌，只有最早关注他的少数核心粉丝才听过。

王芯瑞的心跳快了起来。

然后，李鑫宇开口了。

他的声音透过微凉的空气传来，比艺术节时更多了几分放松和随意，清澈的少年音里，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

他唱的正是那首《迷航》。

“……我在无人的星系里迷航，试图点燃一颗熄灭的太阳，直到你的光，穿透了迷惘，落在我的船舱……”

歌词简单，却很有画面感。旋律不算朗朗上口，但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强烈的“X”的个人风格。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或许不知道这首歌的来历，但都能听出其中的才华和情感。

“我宇哥今天状态也太好了吧！”吴俊豪在旁边听得发愣，小声对宋晓敏说。

而王芯瑞，已经完全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抱着吉他，在篝火旁安静弹唱的少年。

是他。

真的是他。

之前的猜测、试探和种种迹象，在这一刻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那个让她一直崇拜的音乐天才“X”，和这个让她捉摸不透、时而讨厌时而心动的学霸同桌，重合成了一个人。

我真的完全乱了。

王芯瑞看着李鑫宇，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一曲终了，李鑫宇放下吉他，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

晚会也在这片热烈的气氛中，渐渐接近尾声。老师开始组织同学们有序地返回酒店。

人群渐渐散去，王芯瑞还愣在原地，没有动。

“走了，后勤部长。”李鑫宇走到她身边，轻声说。

王芯瑞抬起头，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返回酒店的小路上，刻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大部队的后面。

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

细碎的雪落在两人的头发和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你好像……很喜欢这首歌。”李鑫宇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王芯瑞低着头，声音有些闷，“很喜欢。”

“为什么？”

“因为这首歌，很真实。”王芯瑞想了想，说，“它没有故作高深，也没有刻意迎合，就是在很真诚地表达一种……寻找同类的孤独感。”

李鑫宇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路灯的光很柔和，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和鼻尖。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无人能懂的音乐，好像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听众。

“王芯瑞，”他看着她，认真地问，“你想考哪所大学？”

“江城音乐学院，”王芯瑞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我想学作曲。”

李鑫宇闻言，笑了。

那笑容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那我也去。”他说。

声音不大，却让王芯瑞心里一下子乱了。

王芯瑞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就这么说定了。”他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晚上，王芯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在日记本上，写下了混乱又激动的一段话。

“十月二十二日，大雪。李鑫宇就是‘X’。他唱了《迷航》。他还说，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学。今晚的后劲太大了，我感觉我的心脏到现在还在乱跳。我好像……真的完蛋了。”